“你们在聊什么？”

从雪中走来，李双全见曲如意和李缘似乎是在聊天，便开口问道。

问话时，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曲如意的身上。

李双全又不傻，他很清楚，这会儿曲如意和李缘绝对不会是闲聊。

他其实有点害怕，害怕李缘再对曲如意说些什么影响到曲如意的心神。

在之前李缘告诉曲如意，化身秽神就能完全掌控体质时，李双全心里就有点担心。

他跟曲如意朝夕相处这么久，曲如意什么性子他自然知道。

现在的曲如意肯定处在矛盾之中，一方面想要控制力量，一方面又不想成为秽神。

李双全怕李缘这个秽神，去劝说曲如意也成为秽神。

曲如意很好的掩饰了自己心中的纠结，她只是冲着李双全笑了笑，说道：“聊了聊关于你的事。”

“……我有什么好聊的？”

李双全见曲如意不愿明说，便想着待会问问李缘。

他让二人先进了洞窟中，随后说道：“这次去寨子里，我倒是有了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寨子里的人都有两种性格，如果是‘蜻’掌控身体，那蛉就会控制其他寨子里的窟族人安稳下来，把你当做盟友，对你友好相待。”

“但如果是蛉掌控身体，那‘蜻’就会控制寨子里的人疯狂的对你发动攻击。”

曲如意点了点头。

这她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即便到现在，曲如意也没想通这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蜻和蛉会共用一具身体，为什么她们两个都能够控制和影响寨子里的所有窟族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给你看的呢？”

李双全忽然这样说道。

曲如意忽然愣住了。

“演给……我看？”

“你的意思是，也许寨子里那位‘窟族之主’，没有两重人格，也不是一会儿是蜻，一会儿是蛉。”

“她是故意装出人格分裂一般的情况，演给我看？”

“可是……为什么啊？”

曲如意想不通。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说，她在今天之前和那位窟族之主……不论是蜻还是蛉，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相互之间也不认识，这窟族之主吃饱了撑的，故意在她面前演这么一出戏？

可李双全的一句话，就让曲如意沉默了。

“别忘了冯跃。”

是的，冯跃。

冯跃欺骗了李缘，甚至是用更改自己记忆这种方式，彻底骗过了李缘。

而冯跃之所以这么做，

是因为寒城里那位秽神的能力，类似于预言。

这一点，曲如意在上次的循环中已经从秽神本人那里得到了证实了，秽神确实有预言的能力，它算到了李缘会来，所以才提前让冯跃做好了准备。

其实千佛山上那只秽神，观察因果的能力，和预言也有些类似。

但不同的是，就目前来看，千佛山上那只秽神只能做到“观察”，它可以看到无数种因果，但它最终还是改变不了“果”。

它只能走在既定的因果之上。

寒城这只秽神的预言，似乎只是能预测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是李缘的到来，如果换千佛山的秽神来，它或许能看到李缘从何而来，知道李缘要经历何事，知道最终李缘的结局如何。

而寒城这只秽神，就只能推衍出“有个强大的秽神会来”。

看上去是千佛山秽神的能力更强些，可寒城的秽神，却可以不走在既定的因果之上，可以针对它看到的那“一点”，提前进行布局和筹谋。

“它能算计娘，自然就能算计你。”

李双全说道。

曲如意没有否认，不过她还是觉得非常奇怪。

算计她的目的，是什么？

李缘是秽神，而且实力强大，现在寒城的秽神要跟那所谓的圣兽勾心斗角，害怕李缘这个强大的秽神来了之后发现它，然后吞掉它，为了自保特地故布疑阵，这曲如意可以理解。

可秽神算计她曲如意，又是为什么？

她曲如意又不是秽神，除了死得多以外似乎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秽神提前给她布局，让寨子里的人都装成精神分裂，图个什么？

曲如意想不通。

“这，或许就跟之前寨子的突然被抹杀有关了。”

李双全说道。

除了上一次去寒城之外，李双全和曲如意他们，总共见到过两次天空中出现的巨兽虚影。

第一次见到巨兽虚影时，曲如意被李缘强行带走，李双全独自去寨子，发现寨子被夷为平地，天空中有巨兽的虚影。从这一点可知，当时“圣兽”发现了寨子。

第二次见到巨兽虚影时，虽然李双全在曲如意旁边，但那一次曲如意也是直接被李缘带走的，这一次，“圣兽”或许也发现了寨子。

曲如意去不去寨子，似乎关系到寨子是否能不被“圣兽”发现。

“如果从这一点来推算，或许你对于寨子有很特殊的意义，只有你去了寨子，并且在那里做了什么，寨子才能安稳的存活下来，不被圣兽所发现。”

“之前冯跃和秽神都提过，寨子里的那些人都是‘已死之人’，是秽神费尽心思设计才保住了他们。”

“假如秽神……或者说‘蜻’，想继续保护好寨子里的人，而你又是寨子不被秽神发现的关键，那寨子里的‘窟族之主’在秽神的提前安排之下，为你演这么一出戏，是不是就合理了？”

李双全说道。

曲如意轻轻点头，但又皱眉道：“我在寨子里……有做些什么吗？为什么只有我去了寨子，并且我亲眼目睹他们精神分裂，寨子才能保全，不被圣兽所察觉？”

她开始仔细思索着自己之前几次循环中，在寨子里所做的所有事。

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做过什么特殊的事，几次循环里，她要么就是先被自称为“蜻”的窟族之主杀掉，要么就是保住性命，然后被带到别的帐篷，又被人刺杀。

至于去最大的帐篷里接受所谓的洗礼这一点，曲如意觉得这应该不是很关键。

因为她只接受过一次洗礼，像是今晚，她就没有接受洗礼，但是寨子也安安稳稳的存在着，没受到什么影响，没被巨兽摧毁。

其实如果可以，曲如意还想再回溯一下时间。

她想要再亲自经历一遍在寨子里的生活过程，看看有没有她遗漏掉的细节。

可是她知道，李双全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感觉找到了什么线索，又觉得更疑惑的曲如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正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缘，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说，如果这真的是寒城里那个秽神的计划的话，那我们直接问问不就好了？”

李缘说道。

曲如意一怔，随后苦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去寒城，肯定就得再遇到那些圣兽，咱们恐怕还得再回溯一次时间。”

“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身体确实吃不消了也不该去冒险了，但是我们也不一定非得去寒城。”

李缘缓缓道：“其实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应该很了解秽神的计划。”

说着，李缘伸手，将空间撕裂开来。

从小苍天里，拽出了冯跃。

因为时间回溯的关系，冯跃这会儿是不记得上次循环中发生的事情的。

甚至现在的他，都还处在装傻充愣的阶段。

被李缘拽出来之后，冯跃还是挺着那壮实的身体站在原地，像个傀儡似的一动不动。

李缘看了眼曲如意，她自认她没办法从冯跃嘴里套话出来，毕竟上次循环也试过了，就算对这个冯跃使用武力，只要冯跃一开始也没有同意合作。

这个冯跃吃软不吃硬，耍嘴皮子说服对方这种事，李缘觉得还是交给人类比较合适。

曲如意明白李缘的意思，看着还站在那里装傻的冯跃，曲如意忽然开口：

“我刚刚去寨子，朵图儿说想你了。”

冯跃没有反应。

“她说她还想再见你一面，如果有机会的话。”

冯跃还是没有反应。

“另外，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寨子和她，都被圣兽摧毁了。”

冯跃猛地看向了曲如意。

“这不可能！你去了寨子的话就不应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曲如意的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见到这一幕，冯跃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这真不是他不会演戏，也不是他不够沉稳。

是因为曲如意说的话，实在让他忍不住。

其实冯跃对于朵图儿，虽然不至于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但也还没到为了女人耽误大事那种地步。

他主要震惊于曲如意的那句“寨子和她都被圣兽摧毁了”。

冯跃可是不知道曲如意有时间回溯的能力的。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曲如意就是一个第一次来到太白山的人。

一个第一次来到太白山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圣兽”，知道“圣兽”会摧毁寨子？

就只有一种可能——她亲眼见识过了。

所以冯跃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寨子真的被圣兽给摧毁了。

所以冯跃才会这么震惊，因为这和他主上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啧，也不知道隐瞒了我多少东西。”

李缘有点无奈的说道。

李双全倒是挺会安慰人的：“你读取记忆这一招，还不如降神司的摄魂咒好使。”

李缘翻了个白眼：“摄魂咒只能提问，我提取记忆可方便多了。”

“但是架不住他们早早就知道了我会来，做好了准备。”

“有这种类似预言能力的秽神，在整个小苍天也不算多见。”

“这项能力，用得好的人可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用得不好的人，就只能拿来预言一下自己的死期，然后给自己挑一块风水宝地了。”

此时的冯跃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便想着直接动手自杀。

虽然他被李缘关进过小苍天里，但是理论上来说，他死后还是能变成秽傀的。

变成秽傀的它如果再回到小苍天，那就真跟回家一样了，而且它是被小苍天吸收回去的，不再是李缘自己放进去的，李缘想找他也将没那么容易。

李缘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上次循环中，对冯跃使用武力威胁时，她虽然重伤了冯跃，但一直靠着自己的能力吊着冯跃一条命，没让冯跃死掉。

这次李缘自然也不会让冯跃轻易死掉，眼看着冯跃一头撞向洞窟石壁，李缘立刻挥手，召唤出了一道污秽之气，

然后，

抓着冯跃的脑袋，重重地把他的脑袋砸在了石壁上。

那颗头颅当时就变得血肉模糊了。

可李缘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控制着污秽之力，拿冯跃的头测试石壁的硬度，一边眯起眼睛说道：“竟然连我都敢骗，你和你的主子都有意思的很……”

“娘，别把他弄死了！”

曲如意赶紧开口，但李双全却说道：“放心，不会的。”

在李双全说话时，曲如意才注意到，冯跃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之上，始终有一股污秽之力在为他进行着治疗。

就像是李缘白天时治好那些被朵图儿杀掉的寒城人一样。

在这股力量为冯跃吊命之下，冯跃现在简直想死都难。

看到这一幕的曲如意暗暗吞了口唾沫，小声问李双全道：“你娘亲的能力，难道是治愈？”

一个秽神的能力竟然是治愈，这听起来也挺奇怪的。

李双全摇了摇头：“不是治愈，而是修复。”

“治愈只能治疗活物，但修复，可以修复一切。”

“那她能修修我吗？”曲如意忽然问道。

“没有办法。”

回复曲如意的，却是李缘自己。

李缘一边继续砸着冯跃的头，一边看向了曲如意这边，说道：“你的体质是出问题了，但并非是坏掉了，或是残缺了。”

“如果一棵长歪的树断掉了，那我可以把它接上，但这棵树本身就是歪的，我没办法用我的能力把它扶正。”

“你的体质就是如此，你人类之躯，本就无法完全发挥你体质的能力，我再怎么修复，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而且，我之前试过修补你在上次循环中受伤的神魂，也做不到。”

李缘说道：“我猜测，因为你的神魂从时间回溯后一直就是受伤的状态，我的能力认为这就是你身体本来有的正常状态，所以我没办法修复。”

“所以你也不用想着，先继续使用时间回溯的能力，万一再落下什么病根就让我修复这样的念头。”

曲如意闻言叹了口气。

她其实知道，自己都多余问这么一句。

如果李缘真的有办法治好她，又在呢么可能会不帮她呢？

此时，李缘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

等李缘随手将冯跃扔到一旁后，曲如意走到了冯跃的身边。

缓缓开口，轻声问道：“所以，冯天师，”

“我和寨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何我去了寨子，寨子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