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林漠按照惯例起身了。

这是他儿时在宫中就养成的习惯。

这么多年来，每日他都严格按照这个时间。

洗漱完成后用了些点心，便在书房中做近一个时辰的早课。

早课的内容除了儒家经典外，还有大夏先帝的太祖训。

按道理说，太祖训只有皇子需要学习。

林漠作为亲王世子，后又袭爵为郡王，是没有必要日日学习背诵太祖训的。

只是他长在宫中，太后视为己出，早年在蒙学的时候，就被马太后一句一句地教着太祖训。

他尚未出宫时，太祖训便能倒背如流。

后来出宫到了藩地，也是日日背诵，从无一日松懈。

卯时未到，林漠便到了皇宫门口。

早朝尚未开始，宫门口已经停满了参加朝会的官员的车驾或者轿子。

缓缓而来的郡王车驾立刻吸引了众多官员的注意力。

大夏规定，王爷是不参加朝会的。

郡王车驾怎么到这里来？

众目睽睽下，林漠下了马车。

王爷下车了，官员们也不能视而不见，纷纷上前行礼问安。

林漠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笑着道：“本王只是路过，本来是要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没想到本王的车把式是个生手，对皇宫不熟悉，竟然把车赶到这儿来了。”

官员们一阵哄笑。

“早朝马上开始了，本王就不打扰诸位大人上朝了，再会。”林漠重新登上马车，往北而去。

这只是早朝开始前一个小小的插曲，在官员中却引起了一些议论。

等到林漠从慈安宫中出来时，朝会已经结束了。

林漠便前往养心殿，按照规矩去拜见皇帝。

一到养心殿门口，就看到殿门前跪了一排官员。

巧的是，这些官员大部分，林漠昨日刚刚见过。

“诸位大人，又见面了。”林漠先拱手向杜如晦等人行礼。

双方各自见礼后，林漠不经意般地问道：“诸位大人，为何在养心殿外跪着呢？皇上没有在殿内？”

一提起这茬，杜如晦等人都开始唉声叹气。

今日早朝，内阁成员一个不在。

正常的朝会流程几乎进行不下去。

更让官员揪心的是，林烨借着阁老们不在的理由，将今日的折子全部留中了。

之前，他们要求释放魏征海瑞的奏折被留中也就算了，今日的奏折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政事，竟然也被留中了。

杜如晦等人着急啊，这些事情有些还是比较着急的。

比如吏部关于今年年终的京察，兵部关于荆楚国战阵亡将士的后续抚恤，还有礼部和光禄寺关于太后圣寿节的折子，都是眼下要紧办的事。

这些折子一日不批复，事情一日就办不下来，有些事情眼看再拖下去就要误大事了。

可林烨完全没当回事，只是道：“什么时候张居正他们回来，这些折子就什么时候批复。”

可按照正常的弹劾流程，官员在府听参，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

这些紧急的折子，拖个十天半个月，早就废了。

杜如晦他们也不会对林漠说得那么详细。

可林漠却听明白了，他笑道：“诸位大人，你们这是在为难皇上，也是在为难自己啊。皇上未亲政，又无内阁票拟，这些折子皇上自然做不了主，你们跪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杜如晦他们当然知道，只是眼下的情况，折子只能让林烨批复，或者不批复也可，直接发回相关部门自行处理也可。

六部尚书都是治世之能臣，只要折子发回来，他们自己就能处理妥当了。

可折子留中了，他们是一点办法没有。

看着他们为难的样子，林漠轻声道：“本王刚从慈安宫请安出来，太后今日凤体可比昨日好太多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林漠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一听就明白了。

刚才也不是没有人提议说去慈安宫，可想到昨日在慈安宫前吃的闭门羹，那些官员心中多少是不想再去打扰病中的马太后的。

既然嘉仁郡王都这么说了，人精们哪有不去慈安宫的道理？

杜如晦等人朝林漠躬身道：“多谢王爷指点。”

林漠哈哈大笑道：“这和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只是和你们说一下太后的身体状况而已，为人臣者，关心太后身体是本分么。”

杜如晦等人道：“正是，正是。”

不消片刻，养心殿前就只剩下林漠一人了。

林漠轻轻摇头，含笑进入了养心殿。

一进养心殿，他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侧殿中传出。

“啊……好舒服……”

“用力……对，用力……”

“就是这儿！噢哟哟！爽！”

林漠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守在侧殿门口的郑和一眼就瞥见了林漠，满脸笑容地过来行礼道：“郡王殿下万安，您是来跟皇上请安的？”

林漠点点头，指着侧殿道：“正是，公公，皇上这是……”

郑和掩嘴笑道：“王爷有所不知，皇上和赵将军在侧殿中作乐呢。”

“赵将军？”

“是啊，赵将军这体魄，啧啧啧，可是威武。”郑和道，“力气也大，奴才估计要是奴才上，奴才也吃不消。”

林漠哑然，小心问道：“额……那要不本王等会再来?”

郑和道：“不必，不必，让奴才通传一声就好了。”

还没等他去侧殿门前说话，就听到林烨说道：“郑和，是朕的堂兄来了吗？……嘶……啊……你让堂兄直接进来。”

郑和应了声是，就打开了侧殿的大门。

林漠默默咽下口唾沫，慢慢走进了侧殿中。

他不知道里面的画面他是该看还是不该看。

可闭着眼睛觐见皇帝说不过去，他只得眯着眼往侧殿的床榻处看去。

床榻上，林烨趴在那儿，上半身赤裸，赵云正跪坐在一边，一指压在他的腰背穴位上，用力地搓揉。

“哟，堂兄快过来，子龙这手法简直是一绝！”林烨见到他，盛情邀请道。

见到侧殿里不是他自己想的那种情况，林漠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正在努力按摩的赵云，脱口而出道：“好一位风华绝代的将军！”

林烨愣了愣，转眼看了下满头大汗的赵云，问道：“堂兄，你从哪里看出他风华绝代了？”

林漠笑道：“皇上有所不知，臣在南方时无所事事，倒拜师学了些观气之术，臣观赵将军之气势，如龙冲星斗，乃是臣学观气之术以来见过绝无仅有的气势。”

林烨挑眉道：“真的？那正好，堂兄帮朕也看看，朕怎么样？”

林漠笑着摇头道：“皇上乃是天子，观天子之气，皇上是想让臣立刻倒毙？”

林烨哈哈笑道：“哈哈，那就算了，朕可舍不得朕的好哥哥。”

林漠笑呵呵道：“臣更舍不得皇上和太后。”

“说到太后，外面那些不成器的大臣去找太后了吧？”

得到林漠肯定的答复后，林烨冷笑道：“哼，后宫不得干政，恐怕整个大夏都没几个人记得先帝这条祖训了。”

他穿上上衣，走到窗前，望向了慈安宫的方向。

慈安宫那边，杜如晦等人到了宫中时，却看到宫中早有一人在和马太后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