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蓉洗好澡，换上了女儿的长袖睡衣出来。
秋季的赫连村到了晚上，空气里已经有了料峭寒意。
卞蓉打了一个喷嚏。
“瑶瑶？”
在院子里乘凉的书青瑶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笑盈盈的喊了一声：“妈。”
看着女儿这活泼俏丽的模样，卞蓉这颗当妈的心立刻软了下来，想到她这些天在赫连村做的糊涂事，徐徐的叹了口气。
“妈，我陪你出门逛逛吧？”
书青瑶走过来挽住卞蓉的手臂。
“小……小贺呢？”
“他带小倩去他房间洗澡了。”
“哦。哦。”
卞蓉应了两声，被书青瑶挽着手带了出去。
月明星稀。
晚风送来远方新割的小麦青草的香气。
赫连村的居民已经归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点点灯火。
卞蓉这辈子没下过乡，此刻看着也有点新奇，陪书青瑶走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你怎么一下转性要下乡？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下！”
书青瑶轻咳了一声，“这不是留在家里没事干吗？下乡来给祖国做点贡献，我也不想做一个不事劳作的米虫呀。”
卞蓉皱了皱眉头，对女儿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你爸爸已经帮你在厂里留意好了工作，到时候在厂里工作两年，就推荐你去上大学！你倒好，舒舒服服的活儿不肯做，偏要下乡吃苦！”
书青瑶噘了噘嘴，反驳道：“妈，我也没吃苦啊，我现在是小学老师呢！我的学生们都可喜欢我了！”
卞蓉倒也被气笑了，用手指点了点书青瑶的眉心，“对，你倒是没吃苦，你都跑到人家小贺家打家劫舍来了！你不能瞧着人家兄妹两好说话，就可这劲儿欺负人家！”
经过晚上这一遭，卞蓉倒也瞧出点门道来了。
书青瑶这是跑到人家男孩子家里做公主来了！
饭不烧，菜也不洗，霸占了人家最好的主卧，五指不沾阳春水，在赫连村过的跟在家没什么差别。
人家闺女儿子下乡在地里晒着，天天发电报回来跟爹妈哭诉，
这妮子倒好！
一个月能发一份电报都算好了！
整个一乐不思蜀。
书青瑶鼓着脸，“妈，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我哪有欺负他们，我也很照顾小倩的。”
卞蓉无奈笑了笑。
当妈的看来，只要女儿不吃亏，那就事儿不算大。
更何况谢贺章看起来确实不机灵，但是胜在人老实啊，反正书青瑶不被欺负就行了。
她女儿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人肯定不坏，只是被她养娇了，有点公主病。
问题不大。
“书知青！”
隔壁邻居的孤寡老奶奶，笑着朝书青瑶招了招手。
“江奶奶！”
书青瑶笑眯眯跑过去，“你晚饭吃的好吗？”
“小贺送了我那么多米饭，我哪能吃不好啊。”老奶奶笑呵呵的给书青瑶递过来一小篮子瓜果，“这都是今天摘的，新鲜着呢，拿回去和小贺分着吃。”
“江奶奶，你上次送的我们还没吃完呢。这些您留着自己吃。”
“我自己有！你看我这院子，都是瓜，哪里能吃的完。快收下吧，你们不要，可都要烂地里了。”
书青瑶倒也没继续推辞下去，笑着抱了过来，应声道：“谢谢江奶奶！”
老人家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书青瑶的身后，迟疑问：“这位是……？”
书青瑶介绍道：“江奶奶，她是我妈妈。”
“是书知青的妈妈啊！”老人家立刻热情起来，在卞蓉面前夸赞道，“书妈妈，你可真是生了一个有本事的女儿，你以后可要享福咯！”
卞蓉被夸得笑得合不拢嘴，“哪能啊，我这丫头早被我养废了，你看她细皮嫩肉的，别让我伺候她就行了。”
“可不能这样说。这赫连村方圆十里，哪家闺女能有你家有本事！小小年纪就当老师，还把贺家那小子收拾的服服贴贴！自从书知青搬进来以后，我们村里啊，可都眼看着贺家日子过的红火起来咯。
就连我们这群邻居，都沾了书知青的光。书知青心善，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拿过来救济一下我们老人家，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十天半个月都吃不到一块肉啊。”
卞妈妈：“……”
这说得是她女儿吗？
会不会太夸张了？
老人家越夸越上头，恨不得搬来一张板凳和卞妈妈促膝长谈，夸得卞蓉心里是又高兴又疑惑。
书青瑶这么会做人，那自然是好事，她就怕她在乡下吃亏，毕竟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乡下人都是拉帮结派的，欺负她一个小姑娘那绝对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夸得这么狠，总觉得怪怪的，这真是她女儿吗？她闺女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江奶奶，我先回家了。”
书青瑶也被夸得受不了，赶紧拉着卞蓉走。
卞蓉和她往谢家小院走了几步，哼哼了两声，似笑非笑看着书青瑶：“看不出来，我女儿收买人心还挺有一套。”
“什么呀，都是乡里乡亲的，帮帮忙又没什么。我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呢，和邻居打好关系不是应该的吗？”
卞蓉欣慰地笑了一声，肚子里这颗心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点了点书青瑶的额头，笑骂道：“鬼精鬼精的，在家里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眼子。”
回到家。
谢贺章和谢小倩都已经洗好了澡。
见两人回来，兄妹两神态都有些拘谨。
卞蓉看到谢贺章，脸上笑意也收敛了一些。
虽然知道书青瑶没吃亏，但是对于这个乡下的穷小子，卞蓉还是不打算接受的。
见到卞蓉的态度，谢贺章眼眸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妈。你进房间休息吧。我和谢贺章说点事。”
“好。”
卞蓉也没拒绝，转身进了书青瑶的房间。
等卞蓉走后，书青瑶走过去摸了摸谢小倩的小脑袋，温声道：“小倩，这些天就委屈小倩和你哥哥一起睡了。等姐姐过几天把妈妈送回去了，小倩再搬回来，好不好？”
谢小倩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听话的去谢贺章房间了。
谢小倩一走，书青瑶立刻伸出手搂住了少年精瘦的腰。
“在想什么？”
趴在谢贺章怀里，书青瑶仰起头看着少年略有暗淡的神色，轻声询问。
谢贺章摇了摇头，摸了摸书青瑶的头发，“你去陪阿姨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我看会儿书，也睡了。”
“真的没事？”
书青瑶伸出手，点了点少年无意识皱着的眉心，鼓起脸，“说谎。”
谢贺章被书青瑶身上的香气熏得肌肉有些紧绷。
平日里两个人这样肢体接触谢贺章就有点紧张。
现在有卞蓉在，他就更加紧张了。
唯恐卞蓉开门出来，看到书青瑶抱着他，骂他占便宜。
“瑶瑶。”谢贺章压低嗓音，紧绷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措，“你还是进房间陪阿姨吧……”
“……”书青瑶仰着头，眯起眼，盯着谢贺章看了一会儿，发起了小脾气，“你嫌弃我？”
“我……”
谢贺章还没说完，书青瑶就探出小脑袋，在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咬了一口。
谢贺章：“！！！”
咬完以后，甚至还意犹未尽，用舌-尖在他唇上轻舔了一下。
“瑶、瑶瑶……”
少年脸红的冒泡，简直要晕倒了。
书青瑶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这才满意的松开了谢贺章的腰，“好了。我去陪我妈妈了。”
谢贺章等书青瑶离开许久，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拿着搪瓷盆，去院子里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把脸埋在水盆里。
少年漆黑短发间露出的两只红彤彤的耳朵，在夜色下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