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远一些的山坡上，两千黑山骑兵正严阵以待。黑山军多是山贼猎户，这两千人还是赵翼用自己的法子、甄家购买的马匹现训练出来的。别指望他们能战胜西凉铁骑，但总比步兵强。

将领的阵容很棒，在洛阳驻军的日子里，他花重金在公孙瓒那买了几匹乌桓马。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必须纯白，那没商量。但辎重部队还是会配备别的颜色的马匹的。

一匹体型壮硕的大黑马被分配给了典韦。赵翼又照着拒马木桩的样子给他打了一柄实心大锤。为了减少马的压力，典韦也是唯一拥有两匹马的武将——另外一匹给他驼锤子。

张郃、高览、潘凤、张燕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孙轻、王当不必上一线，他们的任务是指挥着勉强会骑马的步兵、马尾拴着树枝在本镇奔跑、故作疑兵。赵翼则陪着韩馥呆在冀州军大营。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计划思路跟张郃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还叮嘱自己手下这些人要听他的话。这里就他一个帅才，也只能指望他。

计划是典韦带着五百人撕裂步军阵型，然后高览、潘凤各带四百人防护左右两翼。张郃张燕则掳走徐荣。最后这支军马绕个大圈子，从南线绕回来。

现在西凉骑兵已经陷在了联军阵型中，脱身不难，但这些孱弱的士兵每一个头都跟精锐的白马义从同等价值。西凉军军纪涣散，再加上统领张绣自己就在忙着攒功，竟然没有穿刺出来组织反冲锋。

诸侯联军中，卫兹残部还有鲍信部被徐荣指挥的步军包围。从上帝视角看，就像一只长着触手的章鱼捕猎可怜的海星。

徐荣有条不紊地指挥每一只触手出现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鲍信只感觉有力没地方用，自己组织的反扑，兵锋不算锐利，却总被及时避开。自己军团中薄弱的地方也总会被第一时间集火。

幸亏有军司马于禁，二流巅峰的武力在这边的战场勉强能护他周全。

“冀州牧韩馥麾下张郃，徐荣，你的伏兵之计已经被我家军师看穿啦。”张郃跃马挺枪。典韦仰天咆哮，一锤子连人带马将一位校尉砸成血糊。

“天呐！是虎牢关跟温侯不分胜负的疯子，我们怎么打得过他啊…”

“董卓让我们替他玩命！自己跑得倒快，现在谁能战胜黑疯子啊，呜呜，张绣将军在哪里？”

徐荣军士卒厌战情绪到达了高潮。徐荣见势不妙，立刻调动军阵围剿他们。

奈何骑兵机动性本来就高，他们一行人数量也不多。竟然没能有效拦住他们。

“徐将军，你留在此地指挥中军。”张济摘下自己挂在马前的长枪，爆喝一声。带领这些中高层武官冲了出去。

他知道，必须要有人去阻拦典韦。

典韦杀敌没有美感，只是极致的血腥暴力。这也最能刺激底层的士卒，让他们畏缩不前。

先前胖乎乎的中年人眉头一皱，缓缓退到徐荣身后，垂下头颅默不作声。张济着急支援，也没顾得上他。

黑山骑兵折损了三百多人，已经杀到了鲍信他们被包围的地方。

“鲍信将军，还有余力吗？快跟上我们的步伐，还有机会。”张燕喊了一嗓子，临走前赵翼悄悄塞给他了一份名单，什么鲍信军的于禁、还有啥徐荣军校尉贾诩的，他没细看，但准备听话。

“文则，咱们突围！”鲍信有百人骑兵队，已经死了好几十。于禁长叹口气，这意味着他要放弃剩下的士卒。虽然爱兵如子，但他倒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下把鲍信保在中央，就一股脑往黑山骑那边突围而去。

潘凤对上了张济，张济节节败退。

张郃也终于不负众望，冲到了阵中央。

徐荣挺枪便战，谁料张郃以伤换伤，以左臂被刺中为代价三回合擒下了他。

“为什么？为啥非要抓我？？”这是徐荣被打晕抓走之前，心中最后的问题。他以为是场斗将，人家却不惜受伤也要抓他。

失去了徐荣的指挥，这些步卒方寸大乱。

“贾诩，贾诩，谁是贾诩？”张燕扯着大嗓子喊了一圈，中年胖子只条件反射地抬了下头就被他发现。看着他穿了校尉的衣服，张燕心满意足地指挥部下把他打包带走。谁让他站在徐荣侧后面，位置不要太明显。

贾诩是有武力在身的，但也就一个千夫长水平。再说，人家喊他名字、明显有备而来，没必要拿宝贵的生命开玩笑。他把剑一扔，毫无反抗地被带走了。

离开的路程简单多了，可怜两千重金打造的黑山骑兵，只剩下零零散散几百人还带伤。没办法，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更何况是万军斩首这种操作。也就是多亏徐荣对部队的重要性超乎大家想象，换了别的方阵，真未必能这么顺利。

鲍信受了重伤，左肋被不知哪来的羽箭射穿了肋骨缝隙，内脏已经受损，能跑到这全凭一股心气儿。

“将军…你们是谁的部下。”鲍信上半身瘫软在于禁怀中，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张郃把目光看向张燕，并没有说话。

张燕对他感激一笑，随即上前应答道“我等乃是赵国相、赵翼的部队。”

“你是张燕…呵呵。我想起来了——文则啊，你原来有这么棒的武艺、咳咳，练兵也很有一套。我怎么没早点重用你呢。以后你就跟着赵国相吧，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咳咳，你要好好的…”鲍信说着说着声音却突然低落下去。等到泪流满面的于禁再看去，他已经带着微笑失去了呼吸。

“鲍国相！”张郃等人也大惊失色。

张燕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拔下鲍信尸体上的羽箭。冲悲伤的于禁喊道，“鲍国相临终的愿望，是让你好好的活下去。我陪你一起将国相尸体就地掩埋，然后拿起武器，我们继续向南。”

于禁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重重点头。

贾诩被放在张燕的马匹前头，张燕顾名思义，身轻如燕。所以这马倒也能负荷得动。

别人没看清，装晕的贾诩眯着眼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支羽箭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所谓的张燕将军。至于要不要说出来？可笑，这跟他有啥关系。八壹中文網

众人掩埋了鲍信，接下来的路程少了伤员就好走了不少。徐荣醒了之后没有试图反抗、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一言不发地被士兵挟在马上跟着大部队奔驰。而会来事的贾诩三句话哄开心了张燕，就获得了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但就算出恭，也不准离开张燕的视线。晚上睡觉的时候，张燕拿四根粗壮的绳子，把自己与贾诩的四肢捆在一起。

张郃等人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守夜，却被张燕拒绝道，“将军的好意燕心领了，但是活捉这中年胖子带回去是国相的意思，燕就算死，也必须完成。”

他没敢当着张郃等冀州将领面喊赵翼主公，但这份忠心还是感动了他们。

贾诩也彻底熄了逃跑的心思，虽然不知道所谓的赵翼找他干啥，但既然没把自己一刀两断，就还有的谈。

他们辗转十里地，又往回走了半天，才堪堪看到了冀州军大营。但大营外面还留着一群难民。

“咱现在挺讲究啊，还收难民。”潘凤瞪眼。

“谨言，那不是难民。”张郃止住大咧咧的潘凤。

刘备三兄弟、曹操等人正灰头土脸地聚在一起。卫兹被张绣一枪刺死，鲍信不知所踪。一万五千人的队伍五千人都没跑回来。只是勉强收拢了三千多人。

赵翼正在指挥士卒搬出来一些粮草辎重。

“我们绕一圈，从后面进营。”张郃不知道怎么，似乎不太乐意跟曹操打照面。众人自然听他的话。

“赵国相，真的太感谢你了！”

曹操黑乎乎的脸经此一役更是黑如锅底，他为了躲避追兵，一头扎在路边的泥坑里。这才勉强走掉。

“唉，没想到董贼竟然残忍至此。”赵翼摇头叹息。或许是联军追击的行为激怒了他，他到达长安后把当朝司空袁逢，也就是袁绍哥俩的爹。还有他们的叔叔，同样位列三公的袁隗，还有曾在洛阳后迁长安的袁家满门屠杀殆尽。曹操想找袁绍倒倒苦水，赵翼却告诉他袁绍前几天就吐血气晕过去再没醒。

曹操悲从中来，跟身边凄凄惨惨的刘备居然惺惺相惜起来。

“两位，可以来冀州军大营稍微休息一阵。”赵翼关切了一声，然后火急火燎地往后营跑去。

“子羽真是个忠厚人啊！”曹操看着冀州军搬出来的粮草，还有烧的咕噜咕噜的开水，枭雄如他也差点落下泪来。不陷入绝境，永远不知道这一碗水、一块粮的可贵。

刘备、关羽、张飞甭管咋的，起码兄弟三人还在一起。可惜自己的子廉…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曹洪把马匹让给曹操，反身杀向了追兵。就算他是二流巅峰的武将，陷入军阵中也可能凶多吉少。

“大哥！”正想到这，灰头土脸的曹洪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满身都是泥土和血污。

“子廉！”曹操、曹仁喜出望外。

兄弟几人拥抱在一起，曹操再次对赵翼好感剧增。他看到了黑山骑兵冲击步军阵，把曹洪脱困的恩情也算到了他的头上。可是他没想到，如果赵翼愿意，冀州军倾巢而出徐荣未必敢继续作战。毕竟联军无数援军，董卓军这边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