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突然病重到那步田地，是乔十依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而且看病需要的五十块钱，也成为了难题。

为了赶去城里，看望婆婆，乔十依在清晨雾朦胧的时候，就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猪场。

麦婶听了她的意思，催促她：“你回来割了那么多猪草，现在还堆着呢。十依啊，你先去城里看你婆婆，师傅这边，不用着急。”

乔十依因为家里的事儿，连续几次，把猪场交给麦婶了，她内疚又自责。

麦婶浅笑，让她安心：“没事的，谁家没有件难事儿啊。”

“师傅，等这件事儿完了，我在猪场待个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了，好好弥补你。”

麦婶听了徒弟信誓旦旦的话，咧着嘴笑。

她说好，就挥手告别。

这次回城，是一个人去的，去之前，见了胡叔，交代了几件事。

胡光年知道她担心弟弟妹妹，所以打算一会儿下学，亲自去接两个孩子到他们家吃饭。

弟弟妹妹有了着落，乔十依也就安心了。

到了城里，她原本是去娘家拿钱的，结果无意间撞见巷子里，哥哥在吃窝窝头。

“哥？”

她一出现，乔应华吓得手里的窝窝头都掉地了。

他蹲膝，捡起窝窝头，把表面脏掉的部分给掰开了：“呦，小丫头怎么又回来了？”想了想，面色失落，“我和爹去过火车站好几次了，都没找到人，我们……还会继续找的。”

看着哥哥吃窝窝头，乔十依就觉得借钱不太可能，她愁眉苦脸：“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平时白米饭，转眼就吃窝窝头，这要不是家里出了事，她都找不到理由。

乔应华低头，无奈的解释：“哥不是跟你说了么，陈叔那边出事了，为了帮忙，我们的工资，都拿来贴补陈家了。”

家里这段时间都这么困难，自己要是再问他们要钱，那就太可笑了。

“哥，你上次带秀秀和周七去的黑市在哪里？”

乔应华吃着窝窝头呢，被这话差点儿噎个半死：“不……不是，你找黑市干啥，不是说了嘛，最近这段时间，外面管的严？”

“我缺点儿钱。”乔十依看着乔应华，看他那震惊的眼神，只好和盘托出，“我婆婆住院了，病的很重，需要五十块。我答应别人，今天还钱。”

“五十块？”乔应华想了想，把窝窝头塞到妹妹手里，“哪，帮哥拿着。”

知道妹妹这事儿急，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回来，所以他将自己攒的结婚的钱，都拿了出来。

五十块是有的。

“你……你哪儿来的钱？”

“结婚用的。”乔应华放妹妹手心，“十依，哥哥的钱不多，但五十块是有的，你拿着，赶紧去帮妹夫。”

从乔家出来，站在路道上，她看着掌心里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钱，狠不下心。

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去黑市卖点儿物资救命的地步了。

她心伤难耐地往医院走。

在一处石桥底下，聚集着人。

走过去才发现，一个老伯在卖猪头肉。

小心翼翼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心疼。

“这猪头肉多少钱？”

卖猪头肉的老伯花白的胡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伸手道：“五张粮票，这碗猪头肉就给你。”

乔十依看了一眼小碗，面色严肃，伸出四个手指：“我要四碗猪头肉。”

那老伯听到这话，目光里带着星星：“小丫头，你是全都要了？”

“你还剩四碗？”乔十依比划。

“对，还剩四碗。”老伯四下看了看，担心被人发现，警惕的说，“我摊子没放在这儿，藏起来了。”

老伯带路，乔十依跟着一起。

两个人到了巷子里，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就听到巷头有小贩在喊。

“快跑，有人来了——”

老伯整了整帽子，紧张的手都在打颤。

“老伯，走，过去给你钱。”

也许是看乔十依全部买下了，心存感激，最终老伯就只收了八块钱。

老伯心满意足的挥手：“小丫头，老伯先回家了啊。”

“等等。”乔十依拉住老伯的手，“老伯，这黑市在哪儿呢？”

干的都是投机倒把的事儿，老伯也没惊讶，四下看了眼，就问了：“小丫头也要去黑市？”

“家里有病人，急需卖东西救命。”乔十依贴着老伯的耳朵，小声说，“我有很多衣服，老伯，你能不能告诉我黑市在哪儿？”

老伯为难：“这要是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乔十依就是因为现在特殊时间，才一直不敢做这种事，怕被人发现，又怕年纪轻轻，因为投机倒把，坐牢。

虽然到时候个人买卖不犯法了，但要坐牢到撤销，还需要很长时间。

“这被发现不是小事啊，你看老伯一天卖猪头肉，都是提心吊胆的嘞。”老伯抓着乔十依的手，“你差多少钱，我给你凑凑。”

他连手里的八块钱都不准备要了。

乔十依拒绝，她表示，自己有办法保护自己：“老伯，要不然你跟我一路，做个伴，我卖了钱，也给你分。”

老伯犹豫。

“老伯，你去过黑市，有经验。但是我没有。”乔十依看劝服不行，只能耍别的手段了，“老伯，你肯定不希望我最后钱没赚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啊。”

站在同一个阵营的人，知道提心吊胆做生意是什么感受，如今这么一个女娃，为了救父亲的命，竟然铤而走险，实在是难得。

他不忍心，打算帮个忙：“那好，我就陪你去一趟。”他望着乔十依，难耐的问，“你要卖什么东西，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乔十依靠近耳朵，嘘声说：“的确良衬衣。”

老伯有见识，一听的确良衬衣，就知道是女人爱买的衣服，他当即竖起大拇指：“这的确良衬衣好卖。”

“真的？”

老伯想起之前跟他们东躲西藏做生意的小姑娘，絮叨说：“我之前遇到一个，每天都卖的确良衬衣，赚了不少钱呢。”

“真的啊？”

“千真万确。”老伯把摊子放下，小声道，“她今天肯定也在，这样，我带你过去。你们要是一起合作，绝对赚钱。”

“老伯，遇上你，真是我的福气。”

“哈哈，说过了。”

那姑娘比乔十依大个三岁，身上穿着件的确良衬衫，梳着两个辫子，不怎么爱笑，眼神也是冷的。

在老伯将乔十依带到她跟前时，她就好奇的问了：“买的确良衬衣的话，等有货再说。”

“不不不。”乔十依拉住那姑娘的手，提醒道，“姐妹，我手里的的确良衬衣很多，你帮帮我。”

“很多？”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