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看她撇着嘴像是要哭，怕外头的冷风一吹会着凉，于是抱着她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顾锦栀下巴支在他的颈窝，瑟瑟地缩在他的怀里不住发抖，随着他走路晃动的幅度，她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往事像是被风割裂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慢慢地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外头雪花簌簌，顾锦栀搂着他的肩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衣服上，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看见披在自己身上的银狐斗篷，在雪夜里发出淡淡的白泽，怔愣了一会儿，磕磕巴巴地小声说，

“我小时候，也有一件这样的斗篷。”

萧珩“嗯”了一声。托着她的腿根往上托了托，侧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小脸，声音在雪夜里很克制，

“就是按照你小时候那件斗篷给你做的。”

顾锦栀迷茫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小时候三个字，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磕磕碰碰。像是硬要她回忆起来些什么。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压下鼻尖的酸软，盯着他的侧颜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我小时候，你也这样抱过我。”

记忆里她小时候学走路就比别的小孩子要慢一些，自从学会走路之后更是没怎么好好走过路。不是侍女抱着，就是哥哥们抱着。

后来她和顾珹的几次交谈，隐隐约约猜测，那时候萧珩大概也是哥哥们中间的一员。只是因为她实在太小了，所以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是谁抱着她了。

萧珩又嗯了一声。抱着她推门进了屋，将她放到了软榻上，伸手去抹她脸上的眼泪。

小姑娘的眼泪就像蓄满了水的湖泊，怎么流也流不完，他这么一擦，反而越擦越多，手里全是她温热酸涩的眼泪。

他低垂着眼睫，漆黑的眼眸还跟少年时候一样。顾锦栀心尖一酸，又忍不住哽咽着说，

“我小时候，你还教我骑过马。”

那年她的爹爹送了她一匹小马，可是她年纪太小了，宫里的公公都不敢教她，生怕这个金贵的小公主不小心摔了碰了，自己的脑袋都不够赔。最后只有萧珩进宫的时候，才会牵着马，陪她在马场里小心翼翼地走几圈。

顾锦栀回想起来的事情越多，眼泪就越发地止不住。哭得整张小脸都湿漉漉的，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浅浅的红。

萧珩被她哭得心尖酸软一片，忽然抬手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先不要想这些了。”

他今日和她重提旧事，并不是想让她愧疚难过的。但是小姑娘显然是陷入了深切的自责中，完全没法从情绪里走出来。

萧珩忽然就有些后悔，不应该告诉她这些的。

就算是没有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不妨碍他现在对她的动心。

年少时遇她，以为她是他黯淡岁月中，偶然落在他身上的白月光。现在回想起来，往事都像是在蜂蜜中泡过一样，早已尝不出苦涩的滋味。只是庆幸那时候有她，所以给了他推翻一切从头再来的勇气。

但是顾锦栀哪里懂得这些？她只知道，她弄丢了他们之间的记忆，除了想起来的这些，更多的已经消逝在了岁月的漩涡里。

顾锦栀哭得眼睛都有点儿肿了。她眼睛一贯清亮，一哭起来眼眶里就像盛满了水光的清潭。

他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地哭过，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

萧珩盯着她朦胧的泪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捏着她的下巴抬了抬，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外头的雪花在天穹里翻飞着，明明已经是下雪的季节，屋里的温度却不降反升。

小姑娘的唇瓣很柔软，混杂着刚刚哭过的眼泪，有点儿微咸的苦涩。

萧珩亲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疼惜得不行。

过去两人也不是没有亲吻过，可是掀开过去的记忆，亲昵的感觉似乎也变得不太一样。

她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像从小时候的娇气可爱，到如今的明媚娇俏，既陌生，有熟悉。

萧珩抵着她的身子，将她往后压。感觉到她身上忍不住地在颤抖，他更深地吻她，撕咬着她柔软的唇。勾出微微刺痛的触感。

顾锦栀本来喝了酒脑子就有些混沌，根本招架不住这样汹涌而来的意乱情迷。

她的小手揪着他的衣服，有些喘不上气来，渐渐地停下了哭泣，乖顺地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亲。

他身上的气味莫名地好闻，酒气并不算浓烈，混杂着她口腔里果酒的味道，甘甜又清冽。

久违的暧昧让人沉沦，酒液在体内横冲直撞。

萧珩低垂着眼睫，高挺的鼻尖辗转蹭着她细嫩的肌肤。炽热的吻从唇瓣往下，挪到了下巴，再到白皙纤细的脖颈。

喝过酒的小姑娘变得很乖顺，怎么亲都不反抗。萧珩亲着亲着，身子似乎也变得更加滚烫了起来。

在软榻上这么亲着有些不太得劲，他干脆将她抱到了大床上。

顾锦栀抬眼望向了他氤氲着情潮的眼眸，她眨了眨眼，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松开了她的唇瓣。八壹中文網

“栀栀。”

顾锦栀微微抬眸。对上了他屏退了醉意，极为清晰的眼睛。

萧珩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小脸，声音放得很轻，

“哥哥带你回雍州好不好？”

顾锦栀眼底浮着浅浅的一层水汽，这会儿根本没有办法认真思考，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回去干什么？”

她迷迷糊糊的样子，不经意流露出了少女的天真烂漫，看起来极为好说话。萧珩的嘴角微微弯起，俯身亲了亲她的下巴，压低了声音说，

“哥哥聘礼都准备好了。只等栀栀点头同意了，就接你回家。”

顾锦栀只听清了回家两个字，迷迷蒙蒙地点了点头，瓮声嗯了一声。

她早就想回家了，可是她的家在哪里？

自从父母都不在之后，中都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二哥这里也只是一个临时落脚处，迟早是要走的。

她迷茫的这会儿功夫，萧珩却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点头。

这就算是答应了？也太好哄了点吧？

刚刚漫上心头的酸涩感渐渐褪去，萧珩的唇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顾锦栀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满地小声问，

“你在笑什么？”

萧珩收敛了唇边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捡到宝了。”

顾锦栀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头别的意思，闻言便好奇地问道，

“我能看看吗！”

萧珩一愣，忽然轻笑了起来。

他的胸腔震动着起起伏伏，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仿佛是从心底感到愉悦。

见他笑得这样开心，顾锦栀顿时更加郁闷了。

什么宝贝这么稀罕？连看都不让看？

她赌气地侧过头，小声咕咕哝哝，

“不让看就算了。”

萧珩见她小脸都负气地鼓了起来，便忍着笑轻哄她，

“以后再看吧。现在我舍不得。”

顾锦栀想了想，也行。反正不急这一时。

于是她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搂住他的腰，趴在他怀里乖乖地闭上了眼。

她喝了酒其实就有点儿犯困，这会儿抱着萧珩，熟悉的安全感回来，她一下子就泛起了睡意。

萧珩本来是应该回避的，但是今天的小姑娘大概是因为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变得特别地黏人，缠着他不让走，于是他只好轻拍着她的后背，抱着她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