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先行探路。”丁文林的语速不快，但郝韵的心却被这话吊起，一下又一下跳的飞快。

到底自己忽略了什么？郝韵心内思绪千转，面上却没显露半分，淡声，“您都知道，既成的事无法更改，为何还要这么做？”

丁文林似乎笑了，又似乎是她的错觉，老者的声音虽虚弱却坚定，“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便是真正的历史呢？”

丁文林太过笃定，郝韵有一瞬间控制不住地自我怀疑，恰是此时，身后传来响动。

回头，竟是汤元白。

汤元白看着眼前这面孔，有些眼热，熟悉的中山装，独属于自己国家特有的气质。

那种跨过漫漫时光长河的崇敬、孺慕瞬间被在场的两位精神异能者捕捉。

罗姆斯哂笑出声，“124，你的队友是不是站错地方了？”

郝韵对雀斑的挖苦充耳不闻，想起汤元白的来历，倒也不难理解。

罗姆斯讨了个没趣，倒也不在意，反正最后赢的会是他！

郝韵撇了眼罗姆斯得意面容，索性喊了触手们。

触手们轻而易举地避开罗姆斯设下的屏障，不动声色钳制住他。

从刚刚到现在，尤斯特已经看了很多次时间，郝韵心下疑惑更甚，想不通，索性又放了只触手盯着尤斯特。

见丁文林笑着同汤元白点头，那和善模样，跟第一次见自己一模一样，也几乎跟老头给她的感觉没有二致。

郝韵抿了下唇，肯定，“我敢保证，没有华国！”

跟第一次问她时得到答案的反应完全不同，郝韵甚至能感受到他松弛下来的神经，精神域内也一片平和。

丁文林看着郝韵，“我相信你，我更相信我们不会就此消散，纵然名称有改，但身上流的血液不会变。”华国，在同一块的地方扎根，绵延，留存，至今几千年有余，其中经历盛多。

到如今迫不得已需要离开母星，寻求新的生机，变故尚不可知，纵然丢了名字，但他们还在。

没有亡。

郝韵瞳孔微缩，心内的惊疑翻滚，丁文林的话，由不得自己不多想。

或许，某种程度上，丁文林说的确然是真相。细算起来，自己其实是华国人？

但为什么，自己和汤元白，现在又成了域外种？

郝韵不得知，眼前的老人更不可能知道答案，更有可能的是，他说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罢了。

郝韵沉声击碎丁文林的话，“你说的只是你相信的，却不是真的。”

汤元白紧了下眉，想阻拦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在那，真的没有华国……

丁文林迎上汤元白担忧目光，安抚性地笑笑，无意中带了点长者对小辈特有的包容感，“所以，你们不是来了吗？”

郝韵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丁文林接着道，“你们来，我就知道，我没相信错。”

郝韵动了动唇，不知道说点什么，自己那一套话，其实是假的？他们压根不是来考究的，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选拔。

更重要的是，据记载，丁文林虽是同意大迁移计划的华国总理，但他本人，却没能登上大迁移的飞舟。

而是……死在母星。

但现在说这些，对眼前这个老者而言，太过残忍。

丁文林的咳声仿佛从肺部深处一点点挤压往上，带着极为沉厚的坠感，撕心的咳压得他本就瘦削的背往下弯了不少，本青白的面孔却又因着这咳，稍稍带了点一闪而逝的红润。

他似乎还在抱歉的笑，郝韵便觉得那些挖苦的话梗在喉咙中。

或许，自己真的是华国人吧。不然，怎么会如此不忍。

汤元白忍不住上前，蹲身站在丁文林身旁，自然而然地喊出声，“总理。”

郝韵看着汤元白凑而过去，却没有拦。但……外面悄然的有些过分了。

郝韵下意识地想往外看，四周却全是封闭围堵的金属墙体，抬眼，却见汤元白扶着面色惨白的丁学林朝自己这个方向走。

郝韵脑海中有什么飞速闪过，很快，她没能抓住，便忍不住出手拦住汤元白，沉声：“你干什么？”

丁文林的眼皮动了动，强撑着抬眼看向自己，“劳烦。”

“我想在这片土地上离开。”

郝韵心内一跳，手不由松了，老头那天也是的，丢下自己，说要回家。

荒芜星，不是他的家。

郝韵垂眸，目视着两人离开。

转眼，罗姆斯丝毫未察觉被触手带着耍弄，一个劲地想反制。

再看尤斯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怎么？走不了很生气吗？”

“时间到了！”尤斯面色古怪，突兀出声。

！！

郝韵眼眸一缩，她知道了！！

下瞬，脚下的站立位置蓦地破空，郝韵整个人往下跌落，电光火石中，诺大冰链向上甩，精准裹住罗姆斯。

手下一个用力，罗姆斯整个人直扑而下，被罗姆斯的重量带着直直往地面摔。

尤斯特的脸出现在踩空处，什么都没说，郝韵冰链往上，甩了个空。

冰链狠狠甩落在金属板上，迸溅出点点冰花。

太安静了。

安静的反常。

抬眼，天坑周围那些异化者竟乖顺地围拢站成一团，似乎喝醉了一般，双眸紧闭，毫无意识般来来回回走着。

郝韵第一时间想问林琳，传声器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

郝韵呼吸紧了瞬，扯着罗姆斯直直奔向汤元白。

丁文林似乎早就等着她了，看到郝韵瞬间，开口，“谢谢你们，把他们带来了。”

说着，眸光落到密密麻麻围拢着的异化者。

“这些异化者根本不是来阻止你们迁移的，反而是推动的，对不对？！你们根本就没想着把这里毁掉，是吗？”

丁文林眨了下眼，他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郝韵见丁文林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忍不住俯身。

“先行者。”

“记住了，如果失败，也请你们，记住了。”

郝韵愣了瞬，一切都通了。

他们所知道的，所记载的那次大迁移，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