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李梦溪所说的“棋子和棋手”的话后，瓦伦板起了面孔。

“的确，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形容。”

“也是呢，毕竟瓦伦你是一个比较有正义感的人呢。”李梦溪没有丝毫生气，他可以理解，“不过，我选择这种形容也不是说我就把他人当做道具什么的。而是确实只是因为很形象而已。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但这事态的发展已经是一个局了。想要得到一个比较好的结果，恐怕就只剩下走完这个局一条路了。”

说着，李梦溪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很抱歉，这个局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我。”

“哎！”瓦伦在这个瞬间呆愣住了。就算听着李梦溪如同幕后黑手般的发言，他依旧不觉得这是一个坏人，不，应该说这是一个好人，然而却又有哪里很奇怪。

这个人考虑的事是正确的，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大概只要把事情讲明白了的话就连过程也不需要太过非议吧。有问题的地方是觉悟。

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如果这个人说的话没有虚假的话，那他应该也是在为了给这次事件号上完美句号而行动的。

终结战争让和平回归大家的生活，这种人毫无疑问应该被称为英雄。

但是这个人的觉悟并不是英雄的觉悟。懂得道理，明知道会被其束缚也义无反顾地践行，这是英雄的觉悟。这个人的觉悟则是懂得道理，而当其束缚手脚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舍弃，却又能在瞬息之间将其找回。

不站在光明，也不堕入黑暗，自由自在地游走在两者之间，完美地将两者玩弄于掌心之上。这个人简直就是“力量就只是力量，手段就只是手段，重要的是人的意志”这句话的践行。

这份强大，真的是人类能有的吗？

“赤色魔王”，真是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称号了。而面对魔王的诱惑，自己能抵挡吗？毕竟，自己现在就已经有‘有必要抵挡吗’，这种想法了。

这么思考着，好奇着，瓦伦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从差不多二十级到三十级这个时期说起了。”李梦溪直起身解说道，“瓦伦，你应该知道因七杀石这个道具而起的‘血腥圣诞夜’、‘城内杀人’，以及造成了大量玩家死亡的‘不死鸟攻略’事件吧。”

“嗯。”

“那么，你认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惨剧？”

“人的贪欲，不过‘城内杀人’事件听说是为了复仇呢。”

“总之就是不好的感情对吧。”李梦溪替瓦伦总结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不好的感情！”

“可是，如果是在现实中的话，就算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哪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人们一般也不会去杀掉持有者来抢夺。就算有仇人一般也不会直接动手去杀死对方。是这样吧。”

“这个嘛……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有法律在吧。”

“那么，这里呢？”

“……”瓦伦哑口无言，因为本来就不存在能回答的东西。

“没有。法律以及由法律为代表的秩序。这里并不存在这种明确需要遵守的东西。如果有，就会杜绝‘血腥圣诞夜’、‘不死鸟攻略’的那种惨剧。这种天真的话，我不会说。但至少受害者的人数会下降到最低，哪怕只少了一个人，也是多活了一个人。而人命的价值，我认为是无价的。你觉得呢？”

果然，这个人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啊。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瓦伦于是回答道。不是屈服，而是他真的就这样认为，人命无价。

“让我们说回秩序的事情吧。这世界并不存在着秩序更遑论有约束力的法律，和制裁机关了。npc有遵守着系统设定上的‘规则’，然而却也不是绝对。我就曾见过因为被玩家蛊惑而放弃了‘规则’的npc。更不要提玩家了，我们是完全没有任何束缚的存在。不好听的说，就是可以肆意妄为的存在。”

“可事实上，大家迄今为止也没有胡来不是吗。”

“那么，你是认为专门袭击npc的盗贼团是正确的喽。”

“我没有这么说！那些家伙当然是不对的啊！”

“那么，那些不叫胡来吗？”

“这么说的话，确实……”

“现在，请回答我一个问题。瓦伦，你是怎么看待npc的。或者你可以直接了当地告诉我，他们有没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权？”

“这个……”瓦伦犹豫了起来。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

瓦伦暂时沉默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旅馆的老板娘，餐厅的服务员，被朋友搭讪过的女孩子，然后得出了答案。

“那个，请不要笑我。至少我，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只把他们当做道具来看待了。大家都是活着的！”

闻言，李梦溪和威廉姆斯一对眼神，两个人都很高兴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得把你赶出去了呢。”李梦溪笑道。

“哎！这个问题，要是回答错了就会被赶出去吗！”

“也没有对错之分啦。只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嘛。”

“你又说听不懂的话了。”

“这是中国的古语，就是原则问题不能退让的意思吧。”

“这么说，两位也把npc看做是人类喽！”

“不错。”李梦溪和威廉姆斯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威廉姆斯收起了声音，但李梦溪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瓦伦你也将npc看做是和我们对等的人类，就应该能明白需要秩序来从玩家手中保护npc的这个主张吧。”

“嗯！但是，就算如此，守备官也……”

“这个稍后我会说到的。现在还是继续无秩序的话题吧。”

“好，好的。”

“npc有人权，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部分玩家的意思而已。不过，就算是对另一种人而言，这种无秩序肆意妄为的状态就没关系了吗？”

“不是！我觉得不是！虽然说不清楚，但我觉得这样很不妙。”

“没错，很不妙。我们总有一天是要回到现实世界去的。如果这种肆无忌惮的生活方式，这种思维一直保持下去的话，回去之后的我们会是个什么样子？还能好好融于社会吗？我觉得这是很难的。”

“又说严重了吧。我承认是有人在胡来，但迄今为止，在有守备官之前，大家还是好好的啊。怎么说呢？对！就是你说的秩序！大家也是挺有秩序的啊？”

“真的吗？瓦伦，你觉得玩家之间的和平实际上是靠什么来维持的呢？”

“道德和自觉性！”

瓦伦很想这么回答，然而却无力如此回答。他此时涌现出的记忆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地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