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带萧琦来到自己办公室，将房门关上，尽可能地态度轻松地叫萧琦坐下，自己取了一只一次性纸杯，在房间内的饮水机里给萧琦接了杯水，才款款坐下。

“怎么了？萧琦？”李医生语气柔和，但目光专注地看着萧琦。

“嗯……我想来专门问问您……我奶奶现在的情况。”萧琦有些怕耽误李医生的时间，说得有些吞吐。

李医生对此早有预料，点点头道：“老人今天刚从icu转出来，整体情况一定是比之前好转的。不过这几天还要密切观察。但是你不要过于紧张，萧琦，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太累了。你奶奶需要你，你自己不能先垮下来啊，你明白吗？”

但萧琦仿佛没听见李医生的宽慰，继续追问着：“李医生……我想问问您，我奶奶现在的病，还有希望好转吗？”

李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萧琦看了一会儿，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萧琦此时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这片刻的沉默叫他的呼吸得以稍微平缓下来。

李医生内心完全理解眼前这个男孩的心情，许多患者或家属都迫切地希望对病情获知一个确切的结果，能治好或不能，但医学上很多事情十分复杂，根据具体情况的不同，情况瞬息万变，许多时候只有一个大致的概率。但患者或家属的心情往往十分焦急，他能理解这种面对未知命运，而且极有可能是消极的命运时，急切地想要抓住命运的线索，对未来有所掌控的心情，但他常常不能给予对方想要的准确的结果，只能尽可能地传达给对方积极的信念。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许多事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常常不能强求。

“当然。”李医生点点头，“但是萧琦，你要知道，老人毕竟之前进了icu，你也看到了，情况是比较危险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挽救你奶奶的生命。但有时候疾病的变化很快，有些结果你自己需要明白，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萧琦何尝不理解李医生所言，他不过是明知道有那种可能，但仍不愿过多去考虑，他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下现在关于奶奶饮食方面的问题，李医生都耐心地解答。

要问的大致都已问了，萧琦虽想再次询问关于奶奶病情能不能好转的问题，但想想看问再多也是徒劳无益，因而向李医生道谢，起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李医生叫住萧琦。

萧琦此时心中正惦念着奶奶的病情，李医生的一言一行他都会和奶奶的病情挂钩，李医生这一叫，他不由得心头一紧，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情况？

萧琦转身又坐下来，身体十分紧绷。

“怎么了……您有什么事？”萧琦觉得自己的喉咙十分干哑，吐字很费劲。

“啊……你别紧张。”李医生宽慰道，看出萧琦现在的精神状态，他不由得有些忧虑，萧琦将来还要面对许多事呢，不打起精神来是不行的。

“也许我不该多问这些事……”李医生沉吟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上次给你的名片……你去找曾律师了吗？”

萧琦今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无论是曾律师本人，还是李医生，好像都想让他的注意力从对奶奶病情的关注上转移，转移到他现在很想逃避的事情上来。可是每当想到那件事，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崩溃，头快要炸裂了。此时，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神情是那么凝重，肌肉绷紧，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嗯……我就是前几天去找的，就在这几天，奶奶就又生病了……”萧琦的言辞里，好像暗示正因自己离开家去找曾律师了，奶奶才会再次发病。其实他是自我责备，但话一出口，却听起来很像在埋怨给他名片的李医生，但萧琦对这方面十分迟钝，并没有察觉。

“曾律师是个很好的人……”李医生道，“她确实是个非常出色的律师，否则我也不会给你介绍，毕竟那么远。”

萧琦这才听出曾律师话中的隐意，赶忙说：“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奶奶。您给我介绍了曾律师，我十分感谢您。”

“啊……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李医生摆手示意萧琦不必多言。

“萧琦，你可能奇怪我为什么问你这么多事，这不全是因为我是你奶奶的主治医师——当然，我本来也有责任对病人作更多了解——因为……我也遇到过和你相似的事情。”

本来刚刚对李医生的话有些排斥的萧琦此时一愣，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啊……但是我建议你先回去陪着你奶奶，我们改天有时间再聊。”李医生忽然看了看表，起身说，“我还要去看看其他病人。”

走到门口，李医生回头道：“对了，萧琦，我想和你说，曾律师真的是个很好的律师，我建议你相信她，她如果给你提了什么建议，你就大可放心地按照她说的去做。”

“好……谢谢您……嗯……”萧琦想说些什么，但有些犹豫。李医生察觉到他的样子，没有马上离开，似乎在等待他开口。

“萧琦，还有事吗？”李医生轻声问。

“李医生……”萧琦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不知怎得，一股激动涌上他的心头，明明，明明没有什么值得让他激动的事情啊，可是，眼泪从眼角忽然夺眶而出，一直滑落到他的下巴。

“李医生，我奶奶现在还能承受比较大的心理冲击吗？曾律师是给了我一些建议，我要转告奶奶，可是我怕……”萧琦的声音不知不觉高了起来。“我怕奶奶……”

李医生神情严肃地看着萧琦，良久，才开口道：“现在让老人受心理冲击当然不好，可是有些事却又不得不说。说到底，选择权还是在你，还是要由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