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立门户？”贺子晟此言一出，贺家在座人中属吴娅的反应最大，她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又清了清嗓子关切道，“子晟，你就在你爸的公司干着不好吗？”

贺子晟这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讨得吴娅的什么好，他无视了她的问话，继续看着一声不吭的贺老头：“爸，我不想再当被你保护下温室里的花朵了。我想自己出去闯一闯，不管赚得多少，也能多学到些东西。”贺子晟的漂亮话白转千回，却也都是因为在贺家继续呆下去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吴娅这会可没工夫在意贺子晟有没有当自己当众下不了台这回事，这小子说要出去自己创业，那等于是自动放弃了贺氏集团的继承权。这么一来，子铭和子珏的要对付的便只剩贺子佑一个人了。三个人斗他一个，胜算更是大了不少。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看来你真的长大了，”贺老头终于不再紧锁着眉头，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孩子长大了果然是有自己的一片天了。”什么时候这个只懂得玩闹的二儿子也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真是不服老都不行。

此话一出，便等同于默认了贺子晟要自立门户的想法。虽说贺子晟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是断不会在贺家那么多人面前提出自己的想法，当初自置产业搬走是这样，如今离开贺氏的保护伞也是一样。可毕竟贺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曾闯下这么大的一个产业王国，他更希望得到贺正的认可和祝福。

见贺老头点头，贺家人是各有各的欢喜，恐怕在场的除了正牙牙学语的贺老四，其他人都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这首当其冲的便是贺子佑，少了贺子晟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接班贺正位置的胜算更大了。他暗暗忍着笑意，坐在沙发上状似事不关己得高高翘着二郎腿，顺便还随意翻了几页报纸。

贺子铭的城府没那么深，只爱耍些嘴皮功夫，他堆着满面笑容问贺子晟道，“二哥在外面摸到什么好门路了？”

本是开玩笑，却被吴娅故作不满得斜了一眼，“子铭，你没二哥那么好的脑子，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这傻儿子，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上少了一个对头。

“对了，阿姨。”文言想起了什么，拿着手中的包装盒递给吴娅笑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选了个礼物。”

“人来就好了，还破费什么。”吴娅接过礼物是欢喜得很，忙兀自拆开，只见是一件绣了满面花的裙子，“好看吗？”吴娅拎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看起来甚是中意。

“好看，很适合你。”场面话谁不会说，文言好好就她的身材气质夸奖了一番。

这礼物像是真正中吴娅的下怀，她拉着文言的手坐在自己身边，闲话起家常来。文言自然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温顺得跟着吴娅的话头聊开去。

聊着聊着文言也在心底里笑话着自己，难怪人说成熟的代价便是学会虚伪，若是有人告诉以前的吴娅，将来自己会跟吴娅聊得这么愉快，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刘慧看着这场面，也是早有准备，她忙上楼取下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阿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刘慧瘦弱的身躯扛了一副画框，递到了吴娅的面前，“这是当代山水画名家李林宏的真迹，我特别喜欢他的作品。”

也不知道子佑这媳妇是太老实还是太愚蠢，送她这种东西，她像是能欣赏得吗？吴娅敷衍得笑笑凑过身去随意瞄了一眼这画，“挺好，不过我没你那么有艺术细胞，不太懂这些。”

刘慧僵在了原地，拿着字画的手也不知是该往哪里放。却只见文言伸手接过了字画欣喜道，“刘慧，这你是哪里弄来的？在山水画中我最喜欢李林宏的作品，笔法流畅，画风质朴，一点都没有当代很多画家那样浮躁的通病。”

关于字画文言也只不过是略懂一二，刘慧看出她在给自己救场，抬头感激得看了她一眼，却不小心撞到了贺子佑责备的眼神。

只知道一个人窝在房间舞文弄墨，一点都不会来事儿。为什么别人娶老婆，自己也娶老婆，自己这个老婆却总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呢？贺子佑的心里是愈发嫌弃起刘慧了。

饭后照例是男人们的看球时间，文言乐得清闲，跟着刘慧回房吃点饭后水果。

“文言，你看你肚子这肚子最近像突然大了，人家都说如果怀的是男孩，肚子是会在最后几个月大得特别快的。”在这个家里，除了平时跟贺子佑聊聊，刘慧也只有跟文言在一块时才像个话唠。

“我也不知道，好多人说我这肚形怀的应该是个男孩。不过我倒觉得女孩好，贴心。”文言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笑容有多么温柔。

“真好，看你现在这么幸福，跟刚嫁进贺家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刘慧真心羡慕她。

“别老说我了，你怎么样？”文言知道刘慧平时在贺家的时候日复一日，简直是乏善可陈，可见她眼底似是抹不去的哀愁，不知怎的很想好好安慰一下她。

“我？还不就那样吗？”刘慧的语气里满满的无力，“子佑最近很久没有回家了，也就今天是阿姨的生日，他才那么早回来吃饭。”

“怎么会？我刚嫁进来时看你们小俩口感情特别好。”这倒真是让文言意想不到。

刘慧苦涩得摇摇头，“或许他最近工作忙，压力太大了吧。”

“你体谅一下大哥，也许过段时间他就能自己调节好了。”文言这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苍白无力了。

“没事，”刘慧依然是那样柔柔弱弱的样子，“我都习惯了。”

文言曾听人说，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便是向那人露出自己的伤疤，同命相怜才能引起共鸣。如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刘慧的情绪，感觉自己怎么说都像是在以幸运者的姿态在向她的伤口撒盐。八壹中文網

过去甜蜜的一对眼下变得貌合神离，反倒是素不相识的文言和贺子晟如今相处得越来越好，这一切也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真的只能用物是人非来形容了。

人心果然是最不可控制的。

回家的车上文言一改来时的轻松自在，变得沉默不语起来。见了刘慧晚上的样子，她的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毕竟她已经在心底把刘慧当成自己的朋友。

“是大嫂跟你说什么了？”见文言反常，贺子晟有些担心她的情绪。

文言半天没有回应他，过了许久才问道，“子晟，你觉得人心会变吗？”

贺子佑晚上对刘慧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当初那么好的一对璧人，如今却变得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文言突然觉得有些可怕。难道这世上就真的少见纯粹的感情吗？亦或是豪门里的阴谋诡谲把贺子佑与刘慧推得渐行渐远？

文言百思不解。

“子晟，你觉得人心会变吗？”文言的这话回荡在车厢里，也回荡贺子晟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他良久没有说话，久到文言都忘了自己问过这个问题。

“别人的心我不能控制，可我能保证，至少我的初心是不会变的。”说话间，贺子晟轻轻握住了文言的手。

文言没有出声，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里都有他们各自的人生轨迹，她又能操心得了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