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尤没有说何冬临不是男人的意思,她就是想强调,何冬临还是个男生。
最多是大男生。
这是简尤回到家之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出来歧义的。
然而歧义就是这么来的,再解释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而接下来的一周,简尤都没有机会见到他。
简尤的学习越来越跟得上,上课也慢慢听得懂了。
偶尔也会跟宋文无拌嘴吵架,但最后都是偃旗息鼓。
陈维因偶尔来简尤面前刷刷存在感,无论简尤怎么拒绝,他都还是死皮赖脸的。
就这样,他们迎来了高中第一次的秋游。
爬山。
g城有名的五鼎山。
听说是这一届特意给高三的学生准备的。
寓意步步高升。
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有些失望,爬山什么的,又累又没有意思,还不如去游乐园。
但是出发的当天,却个顶个的兴奋,带了满背包的零食。
就简尤没有带,因为没钱买。
一个班一辆大巴坐不完,一路上又唱歌又打闹,热闹得有些疯狂。
简尤闷在座位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去到之后,简尤仰望那座无鼎山,觉得有些腿软。
大开大合,轮廓锋利,高得抬头都看不清楚整个山体,陡峭得几乎要双手双脚才能爬上去。
队伍解散之后,各自找伙伴一起爬山,老师跟在后面,大家自由组队。
简尤和宋文无两个人被剩了下来,他们属于班里人缘最不好的唯二。
一个恶霸,一个太孤僻又有点过分大胆,又不跟任何人亲近。
导致班里没几个人熟悉她。
前桌李圆圆倒是有点想跟简尤一块走,但是她组里的其他人不赞成。
陈维因也想跟简尤走,被简尤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宋文无勉为其难地瞥她一眼,“我跟你……”
“小妹妹,过来哥哥这边!”
林千帆率先看见简尤,隔着人群喊着朝简尤挥手。
简尤看过去,发现就是一贯的那群人,一如既往地多了个温溪。
何冬临也在,正在戴帽子,一顶黑色的渔夫帽,遮挡了大半张脸,露出个线条流畅的下颌骨。
听见林千帆的话,微微侧过头来,帽子轻压着刘海,刘海遮挡了些许眉,若隐若现的。
让眉眼少了几分锋利,更显得温和起来。
他朝着简尤一抬头,嘴角上扬,无声地说:过来。
简尤一扭头,面无表情地对着宋文无说:“我想,你可以自己爬完这座山。”
宋文无:“……”
简尤凑到何冬临的队伍,加上简尤一共七个人,两个女孩,五个男生。
爬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陡峭而坑坑洼洼的楼梯,几乎都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没一会,简尤就大汗淋漓,头发都黏在脸上,脸青唇白的。
“你中暑了?”何冬临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脸色更青青白白了。
“先喝点水吧。”温溪建议道。
然而,谁都没有多带水,他们都嫌重,只拿了一瓶路上喝,打算上到最上面的小卖部买。
简尤更没带了,她以前爬的山是有一条马路似的,几乎平着走,一点都不累,也不用喝水。
所以对这种山,还是第一次爬,也没有经验。
吃喝的都没带。
几个人一愣,温溪犹豫了一下,她不喜欢别人喝她的水。
“喝我的吧。”何冬临把矿泉水瓶递到简尤面前。
简尤凝神望着他,又看看他的水瓶,避开脸,“不用,我不渴。”
他把矿泉水塞到她手里,“中暑了没人能背你下去的,这山太陡。”
简尤抿抿嘴角,才拿着他的矿泉水,扭开盖子用食指抵在下唇,然后矿泉水瓶口抵着食指。
咕噜咕噜喝下去三分之一。
“……”何冬临。
还说不渴,分明渴得恨不得水瓶都吞进去,口是心非。
他摘下帽子一把扣到她的脑袋上。
简尤的脑袋小,一个渔夫帽几乎遮了整张脸,她抬着眼,“干嘛?”
“太晒了,你戴着,别晕了。”
没了渔夫帽的何冬临露出整张脸,被树枝分割得斑驳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居然清爽得不可思议,若不是看见额角有汗的痕迹。
简尤都要怀疑他身体是不是有毛病。
“帽子有点丑。”简尤拽了拽帽子实话实话。
其实她想说,戴在何冬临头上很好看,但是在她脑袋上,似乎有点怪怪的。
拿手机屏照了照,像干了坏事见不得人的逃犯似的。
“……”何冬临挑眉,“这么嫌弃啊?那还给我吧。”
说罢,伸手去拿,却被简尤按得死死的。
“没事,丑点我还能忍。”
“……”何冬临哭笑不得。
同样没有帽子的温溪收回看着他们的目光,眼皮低垂了一下,继续向上爬。
简尤手软脚软地爬着,不用多久就落后他们一截,何冬临停下来等她,两个人并肩慢慢爬。
最后简尤实在撑不住了,在一个小亭子处停下来,一坐下就动不了。
她靠着喘息,恨不得倒地就睡了。
宋文无刚好也爬到这个位置,气喘吁吁地一顿,冷笑着也不继续爬了。
简尤看了看他前后,果然是一个人爬上来的,还有点可怜。
但一开口,简尤就不可怜他了。
“喂,有水没?”
“有。”
简尤面无表情地一指,指向一旁的小溪。
宋文无一看,过去淘了把水洗脸。
简尤提高了声音喊:“喂,刚刚先上去的人发微信告诉我,他们在上游洗脚。”
宋文无黑了一张脸:“……”
简尤一转头,看见何冬临正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仿佛撞破了她撒谎现场似的。
他开玩笑地道:“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简尤死鱼眼瞪他,“你讹人上瘾了?”
顿了顿,又说:“你以后老了,是不是要出去碰瓷?”
“……”何冬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一套一套的。”
简尤愣住,她迷茫起来,似乎,是比从前一言不发要多说了一些。
但是最近,跟何冬临说的话,跟别的人比起来,几乎是好几十倍。
甚至同班同学,她都有一句话没说过的。
简尤不愿意承认,胡说八道:“因为有人废话多,我要克制对方。”
“这叫以毒攻毒!”
“……”
何冬临气笑,他废话多?
“那走吧。”何冬临率先站起来,道。
简尤还累着,不愿意起,只瘫坐着抬头看他。
他微微低着头,微长的头发被山间的风吹得轻轻飘起一两撮,有些晃眼。
“不走的话,怕是要继续说废话,口干舌燥又没水喝。”
他半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道。
“……”
这人很小气,简尤下结论。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宋文无一擦脸上的水,沉默地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
他们一行人,花了三个小时登顶,山顶广场果然立着五个三四米高的大鼎。
一眼看过去,十分壮观。
广场上许多人在放风筝,但是大部分都是在吃东西,何冬临两个人找到大部队的时候,他们正在吃东西。
大家把包里的东西一掏,混一块随便吃。
简尤没有带零食,也不好意思吃,早早地躲到一边,装看别人放风筝。
她平时吃饭有饭卡,但到了山顶却不能用饭卡,她捏着口袋带了的几十块钱。
一问,一碗泡面都要15块钱。
宋文无一侧身,当着她的面嚣张地买了一碗,得意地对她炫耀地一抛。
简尤:“……”
有点想揍他。
简尤坐回去,看着广场上的大人小孩放风筝,想着,要不咬牙买一碗?
坐着坐着,忽然闻到泡面浓烈的味道飘过来,像绳子一样牵着她的视线。
简尤扭过头去,看见宋文无泡好了泡面,正吃得很香,眼神还隐隐约约地瞟她。
变相的炫耀。
估计是报洗脚水之仇。
“幼稚。”简尤。
“总比有人饿肚子没得吃要好。”
宋文无冷哼一声,拽上天。
“不打算吃东西?”
何冬临的声音响起。
简尤一抬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个热狗包过来,还冒着热气。
显然就在山顶买的,二十块一个。
简尤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嘴里又干又涩地道:“不吃了,看别人放风筝。”
“看风筝能看饱?”
何冬临的声音里沾染了笑意。
简尤一怔,那热狗包便递到她的面前,简尤抽开落在热狗包上的目光,去看何冬临。
“饿着了,一会下山就不用走了。”
“为什么?”
“腿软滚下去的。”
他把包往简尤手里一塞,然后坐在她旁边。
简尤:“……”
简尤想了想,这山这么陡,腿软还真有可能滚下去。
“你吃了吗?”她问。
“没啊,身上就带了二十块钱,就给你买了热狗包了。”
何冬临文气地笑了一声,一双眼睛一眯,总有几分肆意狂撒的温和。
简尤一顿,良心过意不去,“那你吃吧。”
何冬临心情不错地扬起嘴角,“知道对我好点了?”
“吃完一会下山的时候背我下去,别让我滚下去了。”
简尤捏着面包的手一停,“我背你?”
何冬临不说话,只是无声地笑,他弯弯的眼里带着浅浅的,老虎逗弄兔子似的意味。
“那我们一人一半。”
简尤认真思考之后说。
“那两个都吃不饱,一块滚下去?”
“……”
简尤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抿嘴。
“那怎么办?”
“吃吧,他们那里还有零食,我过去吃,零食有点硬,才给你买的热狗。”
何冬临浅笑着摇摇头,走了回去,席地而坐之后拿起一包薯片便放进嘴里。
简尤捏着面包,咬了一口,听见林千帆在叫。
“临哥,你不是去买热狗了?热狗呢?”
“被一只小白眼狼吃了。”
“哪来的狼?”
简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