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的楚臣沣，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感觉熟悉，但怎么也没把他和四十年前的照片中的人联系到一起。“你们去的地方是昆仑冰宫，”我把照片递到楚臣沣眼前，“您还记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楚臣沣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照片，茫然地摇摇头，说他从来都不记得曾经拍过这张照片，想必他和杨世华一样，都被抹除了关于昆仑冰宫的记忆。“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楚臣沣问。“我和我的朋友去过昆仑冰宫，这张照片是在冰宫里发现的，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忘记，但四十多年前，您一定到过那里。”

“我……我到过昆仑冰宫？”

凌楚臣沣激动的抓住我的手，双眼都在放光，“在不在，那艘船在不在那里？”

楚臣沣问的是月宫火凤舫，即便是弥留之际也对那艘神秘的宝船充满了向往，我点点头声音透着钦佩，告诉楚臣沣，他们是第一批找到昆仑冰宫的人，我向楚臣沣描述那座屹立在昆仑之巅，在阳光下折射着金光气势磅礴的宫殿的时候，他混沌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澈，手激动的不停颤抖。“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昆仑冰宫是轩辕黄帝的陵墓，在昆仑冰宫里有一柄巨大的权杖，在权杖顶部有一个庞大的船坞，月宫火凤舫曾经在哪里停泊过。”

楚臣沣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坐在对面的楚珞赟神情越发震惊。“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月宫火凤舫，我已经没有机会去追寻那艘船了，你戴着家主手镯，也算是楚家的人，找到后一定记得烧纸告诉我，九泉之下我也能了却一桩心事，”楚臣沣紧紧抓着我的手，声音恳切，“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墨明……您，您误会了，我不是楚家的人。”

我有些尬尴的挠挠脸，我知道楚臣沣看见我戴着的手镯，以为我和楚珞赟有关系。“不过您放心，我要是找到一定会告诉您。”

“现在不是，早晚都是，珞赟能看上的人一定不差，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年纪轻轻已经找到昆仑冰宫……你也戴着人皮面具？”

楚臣沣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都只剩下半口气了，这一次见过你们之后，怕是再没机会相见，就让我看看未来孙女婿的样子吧。”

虽然我和楚珞赟的关系并不是楚臣沣想的那样，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最后的要求，我又怎么忍心拒绝，连忙撕下面具。楚臣沣看到我的脸的那一刻，手猛然缩了回去，我惊愕的看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疑惑，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力抬起手指着我，嘴里吐出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话。“你……你不可……不可能……”楚臣沣艰难的看向楚珞赟，急促的呼吸让他很难说出清晰的字，“他……他是……”楚臣沣最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手重重一垂，头无力的偏到一旁，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已经涣散的瞳孔依旧充斥着恐惧和震惊。我顿时不知所措，甚至向身后看了看，可身后什么都没有，这时我才发觉楚臣沣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脸才有了这么大的反应，甚至因惊吓过度而猝死。我的脸在眼中犹如鬼魅，还好楚珞赟一直沉浸在月宫火凤舫带给她的震惊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我猜她多半以为楚臣沣是心愿了解，油尽灯枯。不过楚臣沣死的太过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任何关于万象的事，旁边的楚珞赟早已声泪俱下，我看着楚臣沣死不瞑目的眼睛，黯淡的瞳孔已经失去光泽，我伸手帮他合上眼。外面的士兵好像察觉到了异样，我只得拉着不愿离开的楚珞赟往外走，突然想起我们脸上的人皮面具都已被撕下，这样出去立刻就会被发现。我注意到病床前有消防警铃，我果断按下后拉着楚珞赟藏到门后，顷刻间整栋大楼都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门外的哨兵立刻开门进来，趁其不备我和楚珞赟闪身出去，大楼里有不明真相的军警忙着疏散人群，我们埋着头混在里面，有惊无险的离开了医院。楚珞赟还悲愤欲绝的不住回头眺望，我只能安慰她人是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见到楚臣沣后，我已经明白了郑牧的真正意图，他布下的这个局恐怕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从他囚禁楚臣沣开始，一张大网就已经悄然撒下。楚家在明末遭遇的灾祸，又一次发生在楚臣沣身上，很显然郑牧迫切的想得知楚家传承的秘密，而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楚臣沣。“你爷爷二十年前离开楚家的时候已经想到大祸临头，所以他才远离楚家，”回去的路上我对楚珞赟说，“这也是你爷爷传位给你父亲，却没告诉他楚家秘密的原因。”

“爷爷是想一人承担，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楚家秘密的人，即使找到别的楚家人也不可能问出来。”

楚珞赟也明白了楚臣沣的苦心，顿时泪如雨下。“好了，你爷爷带着秘密离开，是不想楚家受牵连，可最终还是没有躲过，”我抹去楚珞赟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他是条汉子，也是个聪明人，不像你们天启年间的家主，最终还是吐露了秘密，可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能保护楚家安危的筹码了，你爷爷知道，他一天不说，楚家就能有一天太平，看得出来，他是打算到死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原来这就是郑牧安排我们去探李朝钦墓的原因！”

楚珞赟停下，声音愤恨。“对，正是因为楚臣沣誓死不从，郑牧才安排我们见他，”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楚珞赟，“你爷爷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郑牧绝不允许这个秘密就此失传。”

其实整件事并不复杂，楚臣沣这样做也是万般无奈，他当然不希望先祖流传的秘密断送在他手上，可这个秘密传承下去只会害了楚家后人。监禁了二十年也没问出半个字，想必楚臣沣的想法郑牧早已看穿，但楚臣沣没想到，他的坚持恰好也是他的软肋，因此郑牧才决定让楚家后人见楚臣沣。像郑牧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每一步都算计的恰到好处，直接让楚家后人见楚臣沣，显然是最笨的办法，楚臣沣当然也能猜到郑牧的企图，他若是把秘密全告诉楚珞赟，秘密是传承下去了，可随之而来的肯定是另一个被监禁被逼供的楚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