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攸宜微微低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自己选的路，没有后悔的余地。”

钟云间那日真的无辜吗？不！她不仅不无辜，甚至同样是帮凶，只因为钟云间声称晕倒的地方并不在所谓的御花园，而是在被上了锁的那扇门外。而那日谢怀与之所以没有拆穿她，只是不想让她死的这么容易。他知道，秦攸宜的心里有很多坎儿都没有过去，而这些过不去的坎儿都与此人有关。钝刀子慢割肉才是对人最大的折磨。秦攸宜到底还是没能出门去探望清谷道长，倒不是因着甄玉钏的阻拦，而是她已经许久未见到的陆夫人竟惊惶无措地来求见甄玉钏，正好和还未来得及踏出府门的秦攸宜撞了面。宫宴那日人多不好说话，今日骤然遇见，秦攸宜这才发现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原本丰润的陆夫人消瘦的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总是扬着的眼角也生出了不少的细纹，看上去活脱脱地老了十岁。想来陆将军抬平妻入府后陆夫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原来是郡主。”

陆夫人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语调恳切，“秦夫人可在府上？臣妇有要事求见。”

秦攸宜还没来得及张口，本应该带人收拾秦府的秦管家就着急忙慌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投向陆夫人的眼神里全是无奈，“夫人怎得还没走？奴才嘴皮子都说破了，陆大将军投敌叛国的证据是中书令直接上书给的陛下，我们将军总不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包庇陆大将军，夫人就算是见到我们夫人也还是这样的结果…”秦攸宜愕然，“什么投敌叛国？”

秦管家这才想起秦攸宜还在此处，哎呦一声后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怎得把这个小祖宗忘了。秦管家不顾陆夫人的恳求，半拖半拽地将秦攸宜拉回了府内。将军府的大门在虚弱的陆夫人面前被紧紧关上。秦攸宜神色凌厉，“说清楚，今日发生了何事！”

秦管家被秦攸宜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昨日夜间陆家二将军与人私会被人当场抓获，调查对方身份后发觉此人是为前朝旧部的部曲，进而从此叛贼身上翻出了记录了陇西所有设防点的信件。”

“上头的字迹和陆二将军一模一样，证据确凿是抵赖不得，从而陛下连夜命人搜查陆府，竟得知陆将军在陇西时新纳的平妻同样与前朝残余旧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昨日两名陆将军都已经被带去大理寺审问了，陛下下旨命陆家其余人禁足在府上，不知道怎得陆夫人竟然出来了…”“原来是这样…”秦攸宜的脸色终于难看下来，“那么陆景珩和周晚星也被关在了府上？”

此事干系重大，秦管家生怕一向无法无天的秦攸宜做出什么荒谬事，赶忙朝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尽量安抚住她，“这样的事情有大将军处理就够了，大将军定会尽力护住陆家，快到中午用膳的时候了，郡主先…”秦攸宜声音很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把门打开。”

秦管家不动弹，心下里着急起来。“我说，把门打开！”

“闹什么！”

甄玉钏终于过来，怒目瞪向秦攸宜，“此事关涉到整个秦家，不是你能胡来的！”

秦攸宜同样并不退让地回视甄玉钏，“我出门，是因为要去探望我的师父，阿母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答应了的话可以直接反悔吗？”

甄玉钏不信，但显然有些犹豫了，“你当真是去见清谷道长？”

秦攸宜冷冷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那好，需得有人跟着你。”

甄玉钏说完，没有错过秦攸宜眼中显而易见的嘲讽，心里霍然一凉，只见秦攸宜勾起唇角，“行啊。”

府门再被打开的时候陆夫人已经不见了，秦攸宜坐上马车后径直吩咐人往尚书府驶去。在距离尚书府不足百米的时候她掀开车帘回头看，正见身后随她而来的人里头回去了一个。秦攸宜放下帘子冷笑不已。清谷道长这会儿不知道去了何处，谢怀与也不在府上，可秦攸宜也不能去平日里谢怀与办公的地方寻他。她有些坐不住，换了辆尚书府的马车后避开了在府外负责盯她的自家家仆后想去陆府看看，可远远的就有数百名宫中的侍卫在看守着，也不知今日陆夫人是如何出来的。秦攸宜转而坐马车回尚书府，却刚好和坐着囚车的落苏背道而驰，她听着外头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就想起了此事，命马夫转道。魄月怕她收到惊吓，只让马夫将车子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能看到落苏的人影，但看不见具体的模样。在百姓们的叫好声中，落苏的人头按时落在了地上。秦攸宜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拍手叫好的，可她却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她又看着负责看守的士兵草草收拾了残局后才重回尚书府。谢怀与刚刚回来，神情复杂地拿着清谷道长不告而别之后留下的几封信件，见秦攸宜过来，将其中的一封交予了她。秦攸宜同样沉默了下来，还是谢怀与率先打破的这段安静，“此次证据确凿，陆家已无法狡辩，陛下的旨意不日就会下达，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秦家。”

若是牵扯到秦家，秦攸宜也会收到连累。“我不在乎陆家的其他人。”

秦攸宜默了默，“我只怕陆景珩和周晚星会收到牵连，尤其是周晚星，她的肚子里可还怀着孩子，难不成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谢怀与很少见到秦攸宜如此脆弱的模样，深沉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通敌叛国之罪，全族成年男子流放边疆，成年女子变卖为奴。”

谢怀与话落，而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先前不是提醒了陆景珩要收集陆家不当之举的证据？”

“对哦！”

秦攸宜眼眸一亮，可下一刻又瞬间黯淡了下来，“如今的陆府层层看守，如何能让他去到陛下面前陈书？”

“不用他去。”

谢怀与异常平静，“我去呈交。”

秦攸宜登时拉住了谢怀与，眉头紧蹙了起来，“可若是这样，此事过后陛下定会对你心存忌惮。”

为叛国罪臣开罪的重臣，如何能不成为皇帝的眼中钉？更何况就算陆景珩真的为自己和周晚星求得了一丝生路，他们从此也会和整个陆家背道而驰。因为在陆家其他人的眼中，陆景珩和周晚星是背叛了家族的人。他的话字字有力，“不会，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