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这本记事本上的一些生活小乐趣，凌小筱看着都觉得心生喜欢。这也让她意识到，仿佛她真的曾经经历过那些一般。“小筱，过来洗漱了啊。”

顾陌寒在浴室喊她了。又用这样的语气，语气末尾加一个“啊”字的发音，听起来总觉得像在叫“女儿”似的。“哦。”

她应了一声，然后将这本记事本重新放回自己的包里，郁蓝色的封面，让凌小筱猛地恍了一下神。再努力去想，仿佛什么又都想不起来。这样的感觉，很纠结。“小筱……”打断她的思绪，顾陌寒又在喊她了，每天把她当个孩子一样对待，即便她当年病重期间，甚至没办法自理，也从没人这么对待她。“就来。”

她应了声，这才真的往浴室走。顾陌寒在浴室，听那边小女人的语气听得分明，这是有些不耐烦了，多叫她两次，反倒是讨她嫌的厉害。凌小筱去洗漱，不知道怎么，一瞬间就跟顾陌寒四目相对，又想到昨晚旖旎的事，赶忙低下头，她还是不看他了。用杯子在水龙头下接满了水，凌小筱频频出神，只因为这男人最近实在是……她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拿捏的死死的，甚至之前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顾陌寒看她的动作，觉察她的心不在焉，只因为她用得是他的刷牙杯，还有牙膏。想什么事情，能这么出神？很快，他便也不去忖度他家小妻子的小心思了，只因为她用他牙膏这样无意识的动作，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五年前。她18岁，他23岁。那年的年后他们便聚少离多，眼看她要高中毕业。那年，那天，同样的浴室里。她跟顾陌寒抱怨说她怎么背都背不会老师要求背的诗文。他嘲笑她，说她，“可真笨。”

她不服气，就一边刷牙一边唔唔哝哝地背诵。“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那年，薄雾晨光，浴室清爽的冰薄荷牙膏味道弥漫里，都是女孩子背诵散文诗的嗓音。美好的让人着迷。她背的是三毛的选集，到了这篇，兴许之前背的多了，到这篇断断续续好几遍，想不起来了，就靠他来提醒她。在浴室刷牙洗漱，牙齿没有刷完，倒是将这篇散文诗背了1遍。顾陌寒用毛巾帮她擦脸，捏她，说，“楚月汐，你再不会背，我都会背了。”

“就快了。”

可是她还是有些记不起，怎么办？不能总在他面前丢人吧？于是，她转移话题，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人问，“如果有来生，你想做什么？”

顾陌寒没回答她，这小女生的问题，他没多大的兴趣，只反问回去说，“要是你，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是不会像散文诗里那样梦幻的，做什么树？要是我，就干脆……”看着他手里的牙刷，她说，“就做你的牙刷。”

他宠溺地揉她的长发，“牙刷，是要换得。”

“那就干脆做牛皮糖，粘在你身上。也不和你分开。”

捏捏她的脸，顾陌寒简直啼笑皆非地俯下身去抱她，“哎，你这个傻丫头，知不知羞啊。”

她不言语，最后看他笑，她也笑了。直说，“我一定是被你给带坏了。”

那时候，看她笑，顾陌寒觉得再累都是值得的，只要这里还有她在等他回来。可是，谁都没有预料到好景不长，他就在同年失去了“她”。失去了，那就再找回来吧。顾陌寒知道他的小妻子还有芥蒂，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跟她分开。至于什么三年，什么离婚。想都别想，除非他死了。顾陌寒足够自信：凌小筱要的未来，要的婚姻，只有他给得起。这不是自负，而是他们之间相处这么多年，他明白的，他非她不可，她亦然如此。凌小筱洗漱完，就看到身边的人不知在想什么，起初是她在想事情，现在换人了，换他。心思各异，难道晨起一边刷牙一边想事情的习惯，还能传染？“想什么？”

他先问的。她反问，“你又在想什么？”

顾陌寒浅笑，“想小猪，今天要是没办法走路，还得我背。”

“……”“今天我们要到飞来峰去，然后找三生石看看。”

“为什么非要到那里？”

顾陌寒沉默，想了想后，揉了揉她的长发，“就当出来散心了，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凌小筱最终还是点点头，猜测大致又是和楚月汐的那个身份有关。吃过早饭后，大致两个人在9点多的时候出发。顾陌寒驱车，车上只有他和凌小筱两个人，这样的清闲，即便后面还有一辆车在跟，但是完全忽略后，让他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的感觉了。她坐在他身边，即便相对于多年前的她变了很多，但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小筱，他的小月儿。都是他的！他们先到了西湖西北的灵隐寺。这里层峦叠嶂，树林阴翳，凌小筱才刚觉得有些微凉，已经有人脱了外套搭在她的肩膀上。“不，我不用了。”

她才刚开口，顾陌寒已经拧眉，一张俊脸上染了情绪。“你就这么排斥我，嫌弃？”

凌小筱无奈。“我怕你冷。”

顾陌寒听她的话，倒是瞬间又笑，“傻气。”

说罢，将衣服重新穿回去，不系扣子，连带着她一起裹着搂进怀里，吻了一下她的耳侧，道，“这样就不会冷了。”

凌小筱怔了怔，蓦地脸红。算了，随他去吧。凌小筱跟着顾陌寒一起走，并肩前行。顾陌寒低头看了一眼他家小妻子宁静的侧脸，在这样树林阴翳，烟气袅娜的环境中，倒显得格外惊艳动人。不论是曾经的楚月汐，还是现在的凌小筱，都是他的财富，都是他的无价宝，‘掌上明珠’，他都爱。有意放慢脚步，为的是方便她跟随。山林掩映后，显现出古寺。因为今天天气还不错，所以除了游客，到此上香的香客也不少，他们走在这些人之间，让凌小筱觉得内心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安心，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尖，像是这古寺弥漫开的袅袅娜娜的烟气，久久未曾散开。揽着她的人手臂很温暖，她靠在他的胸口上甚至可以在伴着微凉山风的山麓上，感觉到他心脏的有力跳动。外界传言：锦城顾陌寒，不论商场还是私下，为人处世狠戾又无情，和他相处，事事都要倍加小心，否则陷阱一个连着一个，栽了又抵抗不过。这样一个人人敬他畏他，敢怒不敢言的男人，成了她的丈夫。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路人，可几个月后，她不但怀了他的孩子，他还说，她是他的青梅楚月汐。他明明是个阴郁满腹算计的男人，但在她面前，又变成了温情体贴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