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上车的时候脸色还是阴沉。
“先往前开，找个没人的地方。”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还是找了个路边的小道开了进去。
车一停，老刘就下车往后厢走。
灵车的结构其实和皮卡差不多。前面坐人，后面车厢，只不过灵车只有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整个车屁股掏空用来放棺材。
现在都不让土葬，棺材一般情况也见不着，就放放尸体和骨灰盒之类。
“老刘？”
熄火下车，我跟在他身后。
“过来搭把手。”
后车厢里放着个以前装酒的白色塑料方桶，还有个不锈钢水桶。
只见老刘将麻绳丢进水桶里，再拧开塑料桶倒出些深红色的液体。
倒得不多，他抓起麻绳使劲搓了搓，将另外一头递给我。
我抓着绳子另一头，他直接把麻绳往女尸身上绕，连带着担架都捆了起来。
等绳子绑牢，老刘这才松了口气，说道：
“希望能顶一段时间吧。”
我问他是不是怕诈尸，挨了他一下打。
“头和身子分离，诈尸是不可能的，但是嘛…成恶鬼的概率很大！”
“恶鬼？就是我在高架上见的那个？。”
老刘瘪着嘴摇了摇头：
“那可不是，你见到的最多是生魂，带点怨气，但要真正变成鬼，至少得过头七。”
“奥，我明白了，都说黑狗血辟邪，咱们这样捆着她，她就成不了鬼？”
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方法只能暂时压制，若今天还不能火化，恐怕就成了定局。”
我半开玩笑道：
“嗨，就算成了恶鬼，凭老刘你的手段，解决起来也不在话下嘞。”
老刘不屑，声音带着无奈：
“红衣丧命，胎死腹中，真要成了鬼，就不可能是一般的鬼，我处理起来也很棘手。而且…”
“而且她不是坏人，只是命运多舛，死于非命，真要纠结起来，也是天理不公而已。”
我像是听懂了，心里对这位死者也是感到惋惜。
老刘话锋突然凌冽：“可若是化作厉鬼，谋生人性命，该管还是得管。”
我被他一身正气折服，在一旁拍起了巴掌。
“好！”
他白了我一眼：“只希望今天能顺利火化，我也不用纠结。”
车子重新出发，我闻了闻手上残留的味道，一股腥臭味。
“刚才那桶里的是什么东西，味道真是难闻。”
“黑狗血。”
“咦…”
我嫌弃得甩了甩手：
“这玩意还真能辟邪？”
老刘又抱起了膀子，假寐起来：“电影里面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我“哦”了一句，一骑绝尘，杀回沙湾火葬场。
车后带着具尸体，我本以为要拉到停尸房，就是太平间里，哪知道老刘让我直接开到火化楼下。
“老刘，回来啦？”
大陈、小陈正好干完活往外走，顺便打了声招呼。
“今天怎么样？听说是交通事故？”
我想跟他们聊会天来着，毕竟今天的事是个不错的谈资。
老刘却是催着赶紧干活，就没怎么搭理他俩。
“小凌，待会一块喝一杯？”
大陈比了个喝酒的姿势，我看了看时间，下班点也快到，正好和新同事联络联络感情，便答应下来。
现在的火化车间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也跟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在我印象里，火化车间应该都是一个个的炉子冒着火星才对。
但等我跟老刘进去之后才发现，哪里能看到炉子，全部都跟生产线一样。
自动化机器人懂吗？跟那套设备差不多，只不过看起来笨重点。
“老刘，这不错啊，挺先进的。”
他年纪大了，抬一路有点腰酸，便示意我停下，他捶捶腰。
“嗯，现在都是产业一条龙了。尸体从入口进去，一按开关，经过三道炉子，出来连骨灰盒都给你打包好。”
我说这不是像做罐头一样吗？
他瞪了我一眼，骂道：
“小心祸出口出。你现在情况本身就容易招脏东西，嘴里再不老实，没准就惹到哪位过来整你一把。”
火葬场，哪没有个鬼魂野鬼什么的。
我赶紧打了自己两巴掌，对着周边赔礼道：
“小弟一时语快，各位千万别见怪。诶，老刘，这人进去还得烧三次这么多？”
他感叹了句：
“现在真不比当年喽，当年这地方烧完之后，还能看到骨头块，不小心还会被划伤手。现在，三道炉子，不同温度过一遍，渣都不剩。”
“这是不是就是死后化成灰？”
又挨老刘一眼后，我赶紧说道：“口无遮拦，口无遮拦，莫怪，莫怪。”
老刘挺了挺腰：“走吧。”
“老刘，不对啊，真要跟你说的，全部一套自动化就搞定了，那你说用焚化炉里的炉火驱阴气的事情不就搞不了？”
“待会你就知道了。”
嗨~又来！每次说话说一半，这脾气，改不了！
接着往里，越过这些设备，来到个破旧厂间。
这厂间破的，跟周围格格不入，四周布满铁锈，连开门都“吱呀”乱响。
进门之后，毫无现代感，就像以前老旧车间那样——采光不好，地面坑洼，一张大铁床，还有正中心的两个炉子。
炉子上头插着根大烟囱，跟家里厨房的抽油烟机一个样，全是油脂。
只不过这层油脂是什么油，我就不用多说了。
“这还有这么老的设备？”
“当然。”
老刘找来张便携救护车，把红裙女尸推了过去。
我扭着胳膊埋怨道：“有这东西不早拿出来用。”
老刘这次不再严肃，反倒不好意思得笑了笑：“忘了。”
……
“你站炉子跟前。”
等我站过去之后，他一按开关。
焚化炉里顿时冒出火星，顷刻里头全部通红。
本来夏天就热，伴着焚化炉出来的热浪。
一时间，我连呼吸都困难。
浑身皮肤发干，鼻腔里都在冒火。
十分钟后…
身上冒出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还有多久？”
随着一阵轰鸣，焚化炉火焰熄灭，我也暗松口气。
拖着虚脱的身子，有气无力问起老刘：“这…这样行了吧？”
他瞄了眼我的手心：“呵，稍微暗了点，这两天估计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