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这话还没想明白，就被一阵声音扰了去。

“饿了？”

卫王这话说的委实没有诚意了些，毕竟是他让清婉饿了大半天的肚子。

清婉摇头，她确实是饿了，不过饿肚子这种事儿已经习以为常，除了奶妈没人会关心自个儿，所以即便是饿，她都不曾说出口。

卫王却将一盘水果递到清婉面前，似没有看到清婉摇头一般。

“天色已经晚了，就先吃点儿水果垫垫肚子吧。”

清婉没接，只是低眸。

“王，妾不饿，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

卫王皱眉，盯着清婉，问。

“以前，你就经常饿肚子吗？”

“没有。”

嘴上那平淡的语言，不仔细的人确实看不出什么来，可卫王就是认真了，桃花眸里面的谎言虽一闪而逝，但卫王还是瞧见了。

卫王兀自拿起一颗苹果，用刀小心地削除着薄皮。

“以后饿了就说。”

虽不晓得清婉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但她这种模样瞧着就让人心疼。

“不是不让人给你端些点心过来，只是卫国同辰国之间的水土差异确然是大了些，有些东西怕你吃不惯。孤已经吩咐下去了，你想吃什么，就同仆从们说道，不用担心。这里是卫国，没有人会伤害你。”

更何况，有他护着，谁敢伤她？

将削好皮的苹果递于清婉。

“方才照顾你的嬷嬷姓曲，宫里的嬷嬷就她资历最老，照顾起人来也稳重，往后就让她跟着你好了。”

这丫头看起来，像是没带什么随行来的仆从。

清婉瞧瞧手中那削的精致的苹果，终于有了勇气，抬眸望着眼前人。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清婉不解，她身份低微，连仆从都能欺负了她。这样的她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他，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卫王把玩着手中的小刀，红烛摇曳，满屋的红，映的那把小刀都染上了喜庆色。

卫王笑，那双褐色的眸带着温度，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

他问她：“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

好便是好，无须什么理由。

“孤对你的好，你收着便是。”

瞧一眼她那微抖的手指，卫王笑得更深了。

“姑娘，孤的好，就这样让你害怕？”

若换了旁人，指不定要高兴的六神无主了，就这个小姑娘，竟然还会害怕。

“不不不……”

清婉连连摇头，激动的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朗月清风，而她，一无是处。

清婉觉着，就他这样的男人，值得世上最好的，便连身边儿的妃子，也应该是高贵的。

她终究是地上泥，和他配不上。

“那你觉得什么人配孤？”

不待清婉回答，卫王就开了口。

“是高贵有身份的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亦或德才双馨的女子？确实，这些配一个君王，怎么着都是不错的抉择。”

这话一出口，清婉不是不失落，他说的，她一样都没有。

“可……”

那双褐色眼眸就那样定住眼前人儿。

“孤是个昏君，只爱美人儿，就是那种生的如桃花般娇艳，唯唯诺诺，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真实情境的美人儿。”

这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卫王想着，这小姑娘应该是明白了吧。

“我连仆从都不如，王就不怕拉低了您的身份？”

清婉终于说话了，不过那话中自卑，却是满满的。

卫王瞧着清婉，他竟不知清婉是如此妙的人儿。

恩，有些傻傻的。

“你觉得，孤现下的身份，不够大？不够稳？”

随便一个人，都能拉低他的身份？

回答卫王的只有，清婉的沉默。她也不晓得，她该说些什么了。

清婉不说，那么卫王便替她说。

“姑娘，你只要记着，安安心心的接受孤的好，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一切有他。

卫王是不信命的，卫国之所以能成为七大国之一，靠的是卫王的努力。可如今，卫王在这一刻，突然就感谢命运了。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的婚嫁，或许现下，他还不晓得，这世间竟有清婉这般，如此妙人儿。

清婉还未从卫王方才的言语中回神儿，便听见了卫王的笑。

“看来你是真不饿。”

瞧瞧那苹果都发黄了，不能吃了。

清婉这才回想起来，自个儿手中的苹果，刚准备吃，就被人抢了去，而抢苹果，不是别人，正是卫王。

“都成这样了，还吃？”

“能吃啊，妾先前就经常吃这样的苹果，没什么问题的。”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卫王怎么觉得那么心疼呢。

“孤虽不晓得你先前都经历了些什么，不过既然到了卫国，有孤护着，这样的苹果往后是不能再吃了。”

说完便递给清婉一个橘子，也是剥好了皮儿的。

就这样，清婉是在卫王给予她的感动中睡去的，黄色纱帷内，清婉第一次睡得这般安心，嘴角都挂着笑。

第一次，清婉感受到了除了奶妈以外的人，对她的好。

清婉不晓得，这样的好能维持多久，不过，她也不会去想这些的，能走多久就走多久吧，现下幸福就好了。

红烛还在摇曳中，偶尔有烛花爆开的声音，黄色纱帷内，卫王依着烛火，望着睡梦中的人儿。

手轻抚上，清婉那淡然的眉心，他的心疼得厉害。

这样瘦弱的身子，哪里像是一个公主所拥有的，仆从的身子都要比她好上许多，这么多年，小姑娘到底受了些什么苦？

想着，卫王便唤来了自个儿的贴身随从，声音轻柔，怕是扰了清婉的好梦。

“你去查查，婉妃在辰国都经历了些什么。”

随从去了之后，卫王嘴角轻勾，不曾想，原来他还是在意的。

卫王抬手捏捏有些疲惫的眼角，这一天太过疲惫了，正当卫王打算搂着清婉入眠的时候，指尖那淡淡的药香将他的思绪给招了去。

这不是他身上的香气，甚至可以说，这不是卫国所能有的香气，棕色眸子盯着清婉的眉心，这才发现方才他手抚的地方，有了两片桃花瓣。

出于好奇，卫王将手放在清婉的额间，来回摩挲着，少时，便见一朵正绽放的桃花胎记，出现在清婉的面容上。

本来就娇美的小脸，再配上那朵灼灼桃花，那花貌更是好看了不少。

卫王嘴角轻勾，望着仍在熟睡，毫不知情的清婉，嘴角扬起一抹淡而温柔的笑。

“姑娘，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清婉醒的时候，卫王已经不在了，曲嬷嬷将衣衫披在清婉肩上。

“娘娘醒啦。”

清婉点头，唤了一声，曲嬷嬷。

“王呢？”

“王去早朝了，见姑娘睡得香甜，也就没叫醒姑娘。”

曲嬷嬷将桌上的甜点端了过来，笑道。

“这是厨房做的点心，王说，他也不晓得下早朝是什么时辰，就让厨房做了些点心送来，让娘娘先垫垫肚子，别饿着。等王回来再同娘娘一起用早膳。”

清婉拿起一块儿点心，瞧着曲嬷嬷，有些不解。

“王，还过来？”

见曲嬷嬷点头，清婉更是不解了。

“平常下了早朝，王不都是要同王后用早膳的？”

曲嬷嬷摇头，笑道。

“我们卫国没那么多规矩，王不必下了早朝陪王后用早膳，王想去哪位娘娘那里用膳，就去哪位娘娘那里用膳，随心。”

原来如此。

清婉将点心放在口中，才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曲嬷嬷见此，以为清婉不喜欢。

“娘娘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给娘娘换一盘点心过来。”

“换了做什么？”

清婉只不过是将点心放下而已，难不成又做错了什么？

想到自己可能惹了麻烦，清婉连忙问道。

“曲嬷嬷，是不是清婉做错了什么？”

“娘娘怎会这样想？”

清婉瞧一眼身边儿的点心。

“那为何曲嬷嬷要将这点心换了？”

曲嬷嬷这才明白了来由，不由笑了。

“娘娘多想了，老奴以为这点心不合娘娘胃口，所以便想着让仆从给娘娘重新端来一盘，让娘娘您尝尝。”

今早儿王去早朝的时候，便吩咐了下来，说是让厨房做些点心，等娘娘醒了以后，垫垫肚子。别饿着。

毕竟在这王宫中做了有些年头了，曲嬷嬷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儿？本来就对清婉有些好感，这下子伺候起来也更加用心了。

“多谢嬷嬷这般照顾，其实，我对这些吃食儿，没什么可挑的，只是想着先起来梳洗一番而已。”

说着便将方才的那块点心吃进了肚子。

“点心很好吃，不过怎么感觉像是辰国的点心？”

曲嬷嬷将清婉要穿的衣服放在一旁，点头笑了。

“可不就是辰国的点心，王怕娘娘吃不惯我们卫国的食物，便让人寻了辰国的厨子，专门给娘娘您做的，这次的早膳也是辰国当地的面食儿。”

清婉嘴角轻勾，笑得清浅，桃花眸子内的幸福多的都快溢出来了。

或许，真如奶妈所说，总有人会对她好。

如今，她是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