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慕苏在那个冰窟中顺利汇合后,指引阵法之间微弱的灵力牵引是一直存在的。

灵力牵引的消失是在她们进入这个空间大阵之后，指引阵法立刻失效，而后她们“巧合”的遇到了逆羽。

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巧合。空间大阵如此复杂难测，“逆羽”却能准确出现在她们师徒面前，按这个思路想的....那几个袭击者的突然出现也是早有预谋,而这反过来又证明了从她们师徒进入这个空间大阵起,就已经被那些人监视着。

指引阵法是他们一行人用来相互指引方向与辨别身份的，那些人所做的这一系列应对举措进一步证明了两点:一，那些人确实监视着他们在之前那一层传送阵平台时的一-举一-动;二，她们巧合遇到的“逆羽”有问题。

不过，“逆羽”和袭击者这样的举动,再一次间接证明那些人暂时不会对她们师徒做什么。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有什么长远计划和险恶目的——先不考虑,只提最近的,在这个空间大阵中那些人刻意分开她和慕苏到底有什么目的？容染怎么想都觉得这种安排实属多此一举，想不明白。

假如，刚刚她没有做出紧急应对,跨越空间疯狂逃窜，是不是会被顺理成章的抓走？容染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想回到之前,试试被那些人抓走之后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只是想想罢了。别的不说,慕苏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抓走的。而且，没猜错的话,那些人十有八九就是做做样子,就算给他们机会,恐怕也不会把容染带走。

曲酒走在容染侧前方,两人间距离大概两步远。她没听见容染回答,回头见容染一脸严肃好像陷入思考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微微皱眉，显然是在担心：“小染，你和慕苏方才是遇到了什么？”

“我才发现刚刚的变故有些蹊跷，”容染蹙眉，眉眼染上愁色。

她几乎要将自己的推测脱口而出，但是立刻想起这里仍处于那些人监视之下，而慕苏现在仍与假逆羽同行。

担心自己说出猜测后那些人会对慕苏不利，容染顾虑重重，把话吞了回去：“让我再想想。”

听出容染是想遮掩，曲酒美丽至极的剔透紫眸有一瞬间闪过疑惑的神采，随后了然似的勾唇，又恢复了一贯笑盈盈的表情:“好吧，小染想清楚了再说也不迟。这处空间阵法，小染解阵有思路了吗？”

和聪明人交流，让人愉快。

曲酒主动帮她转移话题，容染只觉轻松，点头：“我已经有一些思路，正准备尝试，便遇到了曲姐姐，曲姐姐有什么思路吗？”曲酒并不一般，若有什么想法，听听也不错，也许会有启发。

“我还没有头绪，随便走走。阵法的话，我只看出些浅显的东西，比如这个阵法应该和五行有关，没有具体的想法，”话虽如此说，曲酒却好似并不着急，一派轻松自在模样，不像被阵法困住了，倒像真的只是随便走走，“小染有想法了吗？”

不过曲酒向来是这种样子。自容染认识曲酒起，曲酒就是这种状态，方才的担忧神色都算是少有的失态了。

“嗯，我有些思路了。这个阵法的确和五行有关，五行归元阵法需要阵法中五行基元达到平衡，空间中心的位置必然在五行平衡之处，我想利用这一点推断中心的大致位置。”容染已经有些把握，落落大方，有条不紊，“我在每个路过的小空间中都留下了标记，将标记串连起来，穿越空间的顺序和空间的五行分布应该会十分明显。”

“你的意思……”曲酒听她说完，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慢腾腾点了一下头，笑，“我懂了，如此简单明了的解阵思路，我竟没有想到。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小染来带路？”曲酒停下脚步，示意容染先走。

这并不是想到了就能用的方法。空间阵法有诸多玄妙之处，没有任何一位阵法大师敢说自己理解透彻，容染也不过是托了手中那两件神物的福。

“思路虽简单，但却是个笨办法，免不了费时费力。”容染几步走到前头，抬手看了看指尖小阵，脚步一转，换了方向，“走这边。”

数丈之下是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在这个仿佛虚空而踏的空间阵法中，判断方向全凭修士的实力或技巧。

她一边走，一边随口道：“曲姐姐切记保持警惕。方才我和师尊一路上并不安宁，水元阵法里有奇怪的敌人在巡逻，进入这个空间大阵后更是被人袭击，我也说不好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她语气和动作都很自然，接着补充：“我和师尊是因为被袭击而分开的，让我感觉很微妙，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容染这般有意无意的暗示，曲酒自然看得明白，慢腾腾跟着，低低的笑：“好，小染放心，我明白。”

两人走了一阵子，一路没什么话，只有容染偶尔出声指明方向。

又穿过一道空间缝隙后，大概是因为察觉到过于安静沉默，容染先开了话头，随口闲聊：“遇到曲姐姐真是让人放心，难怪师尊之前拜托曲姐姐帮忙看顾炎前辈。”

“嗯？”曲酒看着容染背影，“小染突然这么说，让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慕苏拜托我是因为信任我，我也恰好有些手段罢了。”

“我记得师尊提过……是曲姐姐酿的酒？”容染有些好奇，“说起来，好像没见过曲姐姐出手，曲姐姐使什么武器啊？”

容染曲酒在，慕苏或炎卿予便也总是在，曲酒几乎总是随便掐个诀战斗便结束了，轮不到她出手。

她们聊得随意，曲酒答得也随意：“确实是因为我的酒有些用处。至于我的武器，名为‘白花’，是一把灵弓，说来惭愧，实在荒废已久。”

“原来如此。”容染表示明白。

曲酒好似也来了兴致，“我也有问题，”她问，“小染的阵法技艺师从何处？你师尊慕苏精通剑术，有一手剑阵绝技，却并不十分擅长阵法。而且她的剑阵绝技启发自慕莜前辈，明显是枯荣一脉的风格，你的风格不像她。”

容染被这问题问得眉头紧了紧。

曲酒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看不到曲酒的表情。

但是曲酒语气轻松随意，她就权当曲酒只是随口一问，也随意回答：“是游历时的奇遇，机缘巧合之下让我学了些阵法技巧，师尊见我喜欢，又帮我寻了许多阵法典籍，结果便这样了。”

实际上是拜前世无数次生死危机所赐，当然，容染不可能说。

说到这儿她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接着道：“师尊教过我剑术和剑阵，但是我似乎缺了些天分，学得实在不怎么样；师尊在音律上也颇有造诣，我依然只学了个皮毛。”

如果她和慕苏只是一起出现，旁人大概不可能从战斗手法看出她和慕苏是师徒关系。

曲酒听容染这般语气，回忆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其实小染你的剑术学得还算不错，当然，莫跟慕莜前辈和你师尊慕苏比。小染有如此阵法造诣，若是剑术也登峰造极，我们这些长辈恐怕就要羞愧难当了。”

容染不由弯了眉眼：“谢谢曲姐姐安慰我。”

世间万物博大精深，能领悟一门技艺已是了不得。“我分明是实话实说。你师尊自小习剑，惯来用剑，又是慕莜前辈手把手教导的，精通剑术再是正常不过。”

“但师尊不仅仅擅长剑术，音律也十分了得。”容染说着又叹了口气，“罢了，我懂得，莫跟我师尊比。”

曲酒止不住笑，潋滟紫眸含着笑意，漂亮得不像话。

一小会儿后，她垂下眉眼轻轻咳了咳，总算敛了些笑意，但语气十足的轻松:“小染你还小小年纪，可说不定以后会如何。我与慕苏初相识的时候，她可不是什么‘琴仙’，有时学琴还很是不愿。”

曲酒眼神有一瞬间的发空。大概是回忆起了什么。

“嗯？”容染来了兴趣。

见惯了慕苏弹奏时专注的模样，容染实在是想象不到慕苏学琴时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对，不仅仅是学琴，不如说，容染根本想象不到慕苏不情不愿的样子。慕苏看上去就是宗门内天资卓越又勤奋懂事的得意弟子，至多有几分只针对自己的心高气傲，容染猜她做任何事都一定全力以赴。

曲酒又咳了咳。

“曲姐姐？”容染等着曲酒讲些慕苏的过往，却没等到曲酒开口，于是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

曲酒也停下，想了想，笑吟吟地问容染：“小染想知道慕苏以前的事？”

容染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如果可以说的话。我对师尊……和曲姐姐你们以前的事很感兴趣。”

分明是对慕苏以前的事感兴趣。

容染的说辞让曲酒笑意加深，看破不说破：“倒也不是不能说。不过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我不知从何说起。小染想知道什么？”

“比如印象深刻的？不过我想先知道师尊学琴之事。”容染话里眼里都是好奇，面上却还端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师尊其实同我简略讲过一些曲姐姐你们的过往，曲姐姐你们能够相识相知，真是缘分。”

曲酒眨了眨眼睛：“慕苏讲过我们三人？”

确实。不止如此，还解释了曲酒和如凰气氛诡异的原因。容染点头：“师尊很怀念。”

曲酒笑着摇摇头，抬手示意容染继续带路，轻声低语：“谁又不怀念呢？”

她缓了缓，重新开口，语气中满是故意的调笑：“先说学琴的吧。你师尊喜欢琴乐不假，但本只是消遣的爱好。正经学琴是慕莜前辈嫌她心性不稳，叫她修身养性。”

“哎？”容染刚转过身迈出一步，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