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很久，吴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干涩。

“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你还要继续往前么？”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闻言，他动动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手习惯性的往口袋里摸去，现在，他需要什么来缓解一下他现在的思绪。

摸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把烟带来。

还要继续往前么？

吴邪问自己。

他呢？会为了自己留下来吗？

就算完成这一切，他会为了你留下来么？

对于小哥来说，很多东西被他放在使命和宿命之后。他并不自恋，也不会以为张起灵会把他放在这些之前。

因为小哥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坚信着只要完成这最后一次的赌注，那么他们之间也就没有障碍了吧。到那个时候，是不是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选择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被宿命左右。

吴邪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可是现在，他茫然了。

不管有多困难多危险，他都可以义无反顾，可是这个是张起灵啊。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为了你放弃追寻了百年的家族使命。

第一次，吴邪忽然生出一种泄气的感觉。

零看着吴邪，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茫然，脸色过于苍白。失去了小佛爷这层保护膜，他终究只是吴邪。

他没有在吴邪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以往他看到的吴邪永远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的样子。

不，也许有见过的。

那唯一一次，他见过的吴小佛爷和吴邪的差别。

那是太久远的时间了，以至于零几乎都忘了，以前的吴邪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很多年前，零第一次见到吴邪。

他躺在床上，眼睛瘦的凹陷下去，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被血染红的纱布松松散散的挂在脖子上，透过那些松散的纱布甚至还能看到那狰狞的伤口。

没有一丝生气，零几乎为他看到的是一个死人。

突然，吴邪好像发现了他的存在，那一瞬间眼里透出的恨意和杀意让他心惊。可是慢慢的，当他的眼睛聚焦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眼里的恨意和杀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期待笑。

那种好像得到了救赎一般的笑，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连笑，都那么满足。

后来他才明白，那时候吴邪并不是在看他，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他很好奇，那个人是谁。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是一个吴邪注定无法追逐的身影。

他不明白，既然追不上，何必那么执着呢？

他永远记得在他疑惑得问出这个问题之后。

吴邪笑着跟他说:“如果拼命都追不上的话，我就等吧——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等了，这一等就是十年，或许还有很久要等。

吴邪发呆了很久，他觉得脑子里都空了，哪怕那些疼痛和混乱的想要挣扎出来的的憎恨和一张张扭曲的脸，也无法撼动他一分。

他看着这个地方，再亮的光也无法将这里全部照亮，那个人却在这里度过了那么久。

吴邪走到那些棺椁面前，看着一具具陈列的棺椁，就像个小型的兵马俑现场。

然后——

零看着吴邪在那些棺椁面前，噗通，跪了下来，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你做什么？”

“没什么，问候一声而已。”

磕完，吴邪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笑:“走吧，我的设定可不是空穴来风，等会儿这一堆的族长都变成粽子，就算是变出十个我来，他们也不一定会手下留情。”

“你要继续往前？”零不明白了，他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为什么……

“嗯？我有不继续的理由么？”

“你是赶着去送死？”

“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些年经历过的，大概和□□好不了多少，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想反抗就能反抗的。既然怎么都反抗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凡事，无论好坏，总有一个结果，我去迎接我的结果……而且来都来了，不参观够就回去，那我这一路忍的痛苦不都白忍了。”说完，他也不看零的表情，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走去。

零愣眉头皱了一下，是错觉吗？怎么觉着吴邪更…疯了？

他没有阻止，他能说的也就这些了。

零沉默跟在吴邪后头继续往前，吴邪聊天一样问:“你当初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他才不会单纯的以为零只是闲的发慌来自己身边打发时间的。

零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观察你。”

吴邪挑眉，没有接话，他等着零接着说下去。

“我需要一个观察阶段，本来不需要那么久，可是因为黑瞎子给你用的药，抑制了费洛蒙，所以才会等到现在。”

“原来我不过就是个容器啊。”吴邪咂咂嘴，想了想，他总结了一下：“要让费洛蒙不被压制的在我体内——生长，只有我自己停止不去用那种药。可能就像张海客所说的一样，那个时间要到了，但是因为黑瞎子给我注射的药在很大程度上压制了费洛蒙。所以你们开始急了，改变了计划，让小哥出现在我面前，让张海客找上我，透露消息给我，好让我自己停止用药对吧？”

虽然他并不知道黑瞎子给他注射的那种药是什么东西，他也问过，可是瞎子并没有告诉他。

看着零，这个孩子绝对和张家有某种关系。

零没有说话，吴邪笑了笑。

“当然，一开始你们并没有觉得贵这么顺利，只是事情出乎意料的往你们想要得地方发展了，你们一定想吴小佛爷果然是个恋爱脑，一听到有关张起灵得事情就走不动道儿了是吗？”

零完倒是没有什么尴尬，他点了点头。

“哈哈，你点头是赞同我是个恋爱脑，还是赞同我猜中了你们的计划？”

“你很聪明。”

零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走进这个局，不是他们厉害，这本身就是吴邪自愿，否则，光是看他能一举端掉汪家，就不能说他简单。只要一点点线索，就可以推想出事情的发展。

“我们一开始是等不了那么久的，是药都会产生抗体，我们一方面也在等着你的身体对那种药产生抗体，但没想到的是，你用药的次数实在少之又少，所以才会等到这个时候。”

“让我猜猜，”吴邪说：“你们也一定猜到了我会把小哥支开？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等着我？”

一大一小的人，就像是聊天一样的一问一答。

零的脸上露出与往日淡漠不同的老成:“虽然不是完全有把握，但是却在意料之中。因为以你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你一定会把所有有可能阻止你完成这件事的因素通通排除在外。”

他能感觉到零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你是张家人？”

这次零沉默不答。

他看着零撇撇嘴:“真是一点都没有以前可爱——”

零:“..........”

他以前也没可爱过吧！

其实吴邪也不在意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显然问的多余了，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小哥……他也参与了这个计划么？”

“没有，他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听到这个回答，吴邪觉得心里有什么落地了。

还好，还好——

他可以忍受一开始自己的计划就完全在别人的掌握之中，重新拟定一个计划向来是他的强项。但他却完全无法忍受，这个别人里，有那个人的参与。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就真的是被否定的彻底了，唯一的动力都没有了话，他要怎么再站起来。

……

张起灵看着明显已经被打开过的缝隙口，面色看不出喜怒。

“看样子，吴邪应该已经进去了。”瞎子抱着手靠在石头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张起灵猛的一步就跨进了缝隙里，速度极快。

卧槽，什么鬼。

黑瞎子察觉不对，跟着冲了进去。

他冲进去跑了一段距离，就看到张起灵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正摁着一个人。

“什么人？”

他走进一看，黑瞎子几乎要以为被狼狈的按在地上的人是吴邪。

但是下一刻，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吴邪在哪？”没有多余的字，张起灵说出来的话，这次丝毫没有任何掩饰的不耐和冷意，眼神如冰刺直直看着张海客。

黑瞎子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张脸，真像。感受着那种压迫人的气场，连他都觉得心惊，这样性子淡漠的人，他以为不会有什么让他情绪太波动的。

被这种强悍的气场压制，让人觉得冷汗直冒，更不用说，现在直接承受得张海客了。

张海客被捏着脖子，脸因为缺氧有些扭曲着，他几乎已经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槽他娘的，来的也太快了，他都来不及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