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吃力的用手指了指前方的黑暗，他早就进去了。

张起灵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张海客根本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双眼睛，他甚至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被拧断脖子，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才不会接监视吴邪这个任务，听着蛮轻松的，但处处都生命攸关。

其实说来，他很久没有见过张起灵了，这个张家最后一位的族长。他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其实一直在查是谁在瓦解张家，当他们发现族长失忆时已经不好接近他了，也没办法取得他的信任。

张海客是后来才查到原来与张家为敌的一部分人里，居然有张家的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这远比强大的对手更让人难以接受。

在他见到张起灵之前，他对张起灵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那个被当成圣婴对待，在族里受最好的训练和教育。但是那些有异心的张家偏支，在众多族人面前揭穿了张起灵并不是圣婴的实事。

这相当于推翻了张家一直以来的信仰，他们觉得从来就没有什么永生，一切都是一个编造的谎言，一时之间张家信仰坍塌，族人分崩离析。而张起灵好像就从神坛上被拉了下来。

他们个个自顾不暇，那以后一段期间里，张家人把他当成血罐子，下一些特殊的墓时，把他当作工具取血保命。

从那以后，跟着家族迁徙的张海客就再没见过张起灵。现在他们试图重新找回信仰，又企图想将他推回神位，希望他承担一个族长该承担的责任，所有私心全都抛开，没有什么比家族使命更重要。

想到这里，就连张海客自己也有些唾弃自己了，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啊。

看了看被捏的快要断气的张海客，黑瞎子善心大发，收起了往日的痞笑，拍了拍张起灵的肩:“或许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就算这张脸有多像那个人，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啊。

张起灵并没有动作，就在黑瞎子以为他会这么捏死张海客的时候，他松开了手把人扔在了地上。

“咳..咳咳..”张海客得到放松，立马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张起灵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无尽的黑暗。

他一直都知道吴邪是一个多执着的人，执着到他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惜用自己做诱饵把他支开，做的狠绝果断，完全没有给他阻止的机会。那个人踏着他的步伐走了十年，天真不在，只剩吴邪。

这份深情，要他拿什么来回报？张海客感觉到了张起灵的变化。他现在的沉默不同于以往的淡漠，而是让人觉得有一种笼罩在寒冰里的感觉。

就像是酝酿着暴风雨的前兆。

黑瞎子转头望了一眼外面飘落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雪渐渐大了起来，朦胧的看不清楚远处的景物，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白，漫天的白雪像是一层雾霭，隔绝了一切。

他拢了拢衣领，揉了揉冻僵的脸，今年长白山的雪下的格外的早啊。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张海客被黑瞎子用枪抵着脑袋狠狠威胁了一番，三个人埋头赶路，张起灵越来越沉默。

其实，黑瞎子更懂他的感受。他们不止有生死之交的情意，更是一种感同身受，所以他会比其他人更能了解张起灵此时的心情。

正因为这一生他能记住的东西太少，所以对于那些他知道将会忘记的种种他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因为不在意，所以不会有太多的不舍或者是不能够的情绪在里面。近百年都生活生活在阴谋中，可以说这个世界的冷暖深谙世事肮脏他都看得透彻。

出现在他身边的或多或少都带有某些目的，记不记得住这些人，能记住多久这些张起灵都不在乎。可唯独吴邪，他卷进这种种事情里面只因一个好奇和执着。吴邪的出现对，让他对于“忘记”这种情绪有了认知。

对他会忘记吴邪这一点来说，可能想起来就会让他感觉烦躁。

吴邪就像一根扎在他心里的刺，或许一开始并不觉得有多痛，就放任了渐渐的习惯了这根刺的存在，它在心上根深蒂固，甚至有时候麻麻的感觉让人觉得舒服，可是如果硬要将这根刺拔出掉，就连带扯下一块肉，钻心的疼。

或许遇到吴邪真的是命中注定，是逃不开是宿命。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黑瞎子嘴里叼着烟，突然开口，他没叫名字，但张海客知道这话是在问他。

张海客直到现在喉咙还火辣辣的疼，他清了清喉咙:“两个星期以前。”八壹中文網

其实从广西回来后，他和吴邪一直保持着邮箱联系，这就是比从前方便的最多的地方了，他也不得不感叹，世间发展如此之快，当初他们又怎么会想到，中国可以发展成这样。他通过邮件告知了吴邪准确的时间节点，也告诉他做这些事情之前他要停止用黑瞎子的药。

他们就联系过两次，最后一次是在他出发来长白山之前。

张海客其实也并没有早他们先到多久。

黑瞎子抽了口烟，两个星期以前按时间算，那时候吴邪应该和哑巴还在云南。他看了眼张起灵，他依旧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太擅长隐藏情绪了，或许不是擅长，只是因为无法表达，他或许还不能很好理解自己的情绪。

吴邪孤注一掷的抛开了所有，玩了一场最盛大的赌局。

为了赢的胜利就算他知道现在无论是汪家的人，还是张家的人，还有那些所有想要利用他达成某个目的人都在等着这个时刻，但他不在乎。无论是被人利用，还是利用别人，只要能够达成他最终的目的，他自己变成什么样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自己唯有什么筹码可以赌了既然最大的筹码是他自己，为什么不用呢？

黑瞎子知道，张起灵的心早就动摇了。

如果有一个人为了他做到这样，黑瞎子扪心自问他能做到心若顽石毫无感触吗？他们这样的人，见过太多唯利是图的人了。他们早已学会把自己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变成一个机器。可有一天，有个人端来一杯温热的水，他把你放在里头，这水不滚烫，不沸腾，温和无比。

他并不是自大的想要融化你，他只是想在这堆充满尖刺的冰冷石碓里给你一点一旦温度，哪怕他会因此变冷....

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黑暗的缝隙里，三个人沉默的前进着，这是他们最快速度的一次行军。很长一段时间离，只有沉默和脚步声在耳边环绕。越往里走，渐渐的没有那么冷，甚至身上已经开始出汗。

为了保暖，他们所穿的衣服都是防水不透风的，所以现在浑身都被捂着，一点也不好受，不过谁也没有开口。

大概又这样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破空而来。黑瞎子和张海客同时停住，而最前面的张起灵一个矮身贴着地滚到另一边，同时他们都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打打入地面，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那是子弹高速打入地面时带出来的。

有人开枪？

他们三个显然都立刻反应了过来，三人几乎是同时把手电一关，贴着墙壁蹲下，周围一时之间陷入到了绝对的黑暗。

黑瞎子小声说：“有人埋伏。”

听声音判断，这显然是装有□□的枪。这里距离最近的边防都有四五十公里的路程，□□显然不是为了防止惊动边防，那么就是说对方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开枪的方位么

“距离我们二十米左右。”张起灵压低的声音在他们另一边响起。

话音刚落，又有几发子弹破空的声音，张起灵的手指抓紧石壁上的一个缝隙里，借力整个身子凌空约起，就听子弹打在了他刚下蹲着的石壁边上，就贴着他的手臂飞过，。火花四溅，不用看都知道墙壁上一定是一个窟窿。

张起灵翻身躲入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头，看了眼刚才子弹射入的地方，脸色沉着。

黑瞎子和张海客也同样刚多开几发子弹，就听张起灵的声音响起:“夜视仪。”

对方佩戴夜视仪，那么他们的行动对对方来说简直就是暴露在灯光之下。

黑瞎子和张起灵算是有默契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是这条通道里突出的岩石并不多见，他根本避无可避。一瞬间，听着声音判断，又是几发子弹的破空声。

□□娘的，这么有钱带夜视仪，他妈的怎么不直接安个灯泡啊，这他妈看得更轻。

“冒牌货!”黑瞎子是在叫张海客，他说：“这也是你们安排好的”

“我们哪有那么有钱，标准的□□配□□和夜视仪你当我们守着一座金矿啊，这几天天天吃泡面都快吃吐了，再说我很闲么，埋伏我自己”张海客喘着气，说完，他还特别认真的说了一句:“还有，别那么叫我，挺难听的。”

“你们吴老板那么有钱了，还让你们吃泡面怎么也得来个青椒炒肉什么的。”黑侠显然没理会他的后半句话。

更让人费解的是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聊起天来了，张海客没理他了，只说：“这样下去我们会很被动。”

他们看不见对方，对方能看见他们，他们只有先退回去，正面硬钢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突然，张海客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显然有一个人在他们近点，张海客心里暗叫不好，他妈的，撞枪口上了!

还不等他反应，只觉得身边猛地掠过什么东西，似乎是个人影。张海客回想了一下，那是族长刚才的位置，那么冲出去的，是张起灵

他判断的没错，张起灵也听到了声音，几乎半秒之内，他猛地矮着身子就窜了出去，速度极快，脚步很轻。

子弹几乎是随着他的步子走的，仅仅是几秒之内，他已经能接近了那个脚步声，甚至能看到对方开枪时擦出的一点火花。当即他借着矮身跃起的力道一脚踢了过去。

黑暗里，张起灵看不到那人猛地愣了一下，显然想不到对方在知道自己有枪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冲上来。他反应过来后，这么近的距离再开枪已经是来不及，面对那破空攻过来的一脚他只得抬手一挡。

这一挡，他才发现对方力气极大一连退了好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对方又攻了过来。且出手快狠，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招招攻击他的要害，最后只觉得后脖子一麻，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张起灵眼底冰冷，他只想速战速决。

黑瞎子和张海客听力都极为灵敏，且对于黑匣子来说，这样的黑暗他是绝对适应的，自然也能看到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同情那个揍的哥们。

毫无疑问，张起灵此时心情极度糟糕，相比起他，对方才是撞枪口上的人。

这时张海客这边也传来动静，看样子也动起手来了。他们已经逼近了，对方一时也不敢开枪了，怕误伤自己人。

黑暗里全是拳脚碰撞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炸开瞬间就照亮了整个空间，所有人都被那刺眼的灯光闪了眼，差点没瞎了。

黑瞎子把烟一灭扫了一眼，嚯，人还不少，目次至少十多个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等适应了刺眼的光，双方对峙的人全都不做停留，立刻退开到安全距离外。

“看样子是让你们久等了。”黑瞎子笑笑，腰上别着的刀此时已经到了手里。泛着白光的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花，动作和吴邪的非常相似，甚至比吴邪熟练很多。

那些人没有说话，表情也都带着阴冷，似乎并不打算理他们。受□□，每个人都拿出了短刀。说是短刀，其实更像是匕首，黑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刀是军用的，一刀进去，伤口很大，而且很难止血。而且看他们摆开的架势，应该是经历过专门训练的人。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分散开围着他们三个就冲了上来。

黑瞎子和张海客对视了一眼，看样子这些人是打算把他们都在这里解决掉。他们看了看张起灵的表情，知道他并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对方是人，又不是粽子，不能一刀劈成两半。但是让他们丧失战斗力是可以的，留一口气就行。

黑瞎子正想着，只见张起灵已经冲了过去。距离他最近的男人直接就迎了上去，黑瞎子看着张起灵动作相当的迅速，奇长的手指直接捏住对方拿刀的手动作居然这么快，那人显然没料到自己跟对方简直不在一个档次。愣神的半秒之间，打在胃上的一拳直接让他跪地干呕，痛的脸都扭曲了，直接呕出一口血。同时手里的短刺伴随着手腕骨折的声音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身后短刺插入身体的声音清晰传到他耳朵里，他跪趴在地上，听着同伴倒地的哀嚎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人的速度。

黑瞎子和张海客也解决了几个，剩下的人面对实力上如此差距已经丧失了一般的斗志了。

“走。”

张起灵对着黑瞎子他们底喝一声，同时照明弹熄灭，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

三个人影快速的往前面的缝隙深处冲了出去，黑瞎子一个反身，举起手里的枪一阵扫射，逼退了要追上来的人。

然后三个人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张起灵速度很快，黑瞎子和张海客完全是靠着他的脚步的声来分辨方向。他们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好像变得越来越窄。

张起灵先停了下来，打亮手电去看。

四周的环境已经不是他们之前走的那天山体裂缝的通道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山洞一样的地方。

“怎么了”黑瞎子问。

张起灵没有说话，一直在不停的看周围的情况，黑瞎子也习惯了他这样，四周扫了一圈，看张起灵的神色，难道是有岔路跑错了？

张海客追上来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他们也问：“怎么了？”

黑瞎子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张起灵说道:“路岔了。”

张海客一愣，问。“那怎么办？难不成回去？”

黑瞎子说：“回去不太可能，那伙人还在后边儿，太耽误时间。”

张起灵没说话，但他也是这个意思。他用手电照了照前面的路，前面越来越窄，像条开在山体之间的缝隙，似乎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就说：“继续走。”

张海客和黑瞎子自然是没有疑虑的，甚至连多余的问题都没有，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缝隙越来越窄，而且也越来越低，刚开始低着头就可以走过，到后来就直接要弯着腰才能通过。

他们三个人个头都不小，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弯着半个身子行走了将近俩小时，且速度几乎是小跑，腰和腿都在在打颤，全身都是冷汗。

张海客这两年可以说是没怎么再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了，身上的细胞都懒了，一时之间有些烦躁。如果这路越来越窄，难道他们要匍匐前进？

操，这他妈是要学虫子怕吗

张海客的不耐烦最多也就是在心底想想，不会说出来，毕竟要脸。由于缝隙太低，头顶上是时不时会突出一些石块，为了避免撞到头，他们都把头压的很低。

“操!”走着走着，黑瞎子脚下绊到什么东西，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为了保持平衡手下意识的撑在了石壁上。

这一撑，他就觉得手上的触感有些粘稠，下意识的就用手电照着去看。

他手上沾满了一种绿色粘稠的液体一样的东西，看着还有些像是触脚一样的东西还在蠕动。

虫子

这么冷的地方还有虫子呢

黑瞎子奇怪，用手电直接往墙壁上照过去又什么都没有，正觉得奇怪，突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脖子里，他伸手一摸，凭触感他就知道，是一只虫子。

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就听身后的张海客低骂了一句:“妈的，怎么这么多虫子。”

突然，几乎是同一时刻，张起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熄灯。”

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愣，几乎是同一时刻闭了手电，等到眼睛适应了绝对的黑暗以后，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之间在他们的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大大小小都有，乍一看就像是置身星海里，着实美不胜收。

但他们也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越是美丽的东西，杀伤力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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