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白带着虞书峣的信去找了沪江大学毕业的校友，敲开地址上四合院的门，却被里面的老妈子告知那律师老家出了些事回去了。

夏知白思考了好几日，现下应该是很难找到好的律师了，但是好在法律并没有规定诉讼必须委托代理律师，看来，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夜已经深了，夏知白还没有睡，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翻离婚案卷宗到半夜。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赢这场官司，不辜负廖采蘋的信任。

“我听说，赵锦坤最近财务上有些紧张。”陆奚依旧看着自己的书，甚至没有抬头，有意无意得提了那么一嘴。

夏知白有些奇怪：“大学教授的工资不是挺高的吗？虽然我不太看得惯他，但他的确有些本事，听说他还会去各地的学校讲学，给报社写文章，这些加起来收入应该不错吧？”

“他赚的是不少，只是花出去的更多，他女朋友买块表可以用掉他一个月的工资。”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宝蓝色钢笔，说话间用笔头蘸了蘸墨水瓶里的水。

“这么贵啊！”她嘀嘀咕咕，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她早已经不是当年不知米贵的富二代，她天天精打细算每一笔微薄的收入，深怕多花一分钱，忽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得看着陆怀瑾，“原来你们也聊八卦啊？”

陆怀瑾不置可否，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夏知白明白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啊，不管是闲的抠脚的家庭主妇还是衣冠楚楚的大学教授。

不过，她抓到的重点是，这个赵锦坤的经济状况，看来确实不好，她一下子便想到了办法。

赵锦坤的诉讼离婚理由是婚姻关系不存在，他提出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封建包办婚姻，完全违背了个人意志。

在法庭外见到夏知白，赵锦坤还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她真的会管这档子闲事，他清楚得知道廖采蘋有几斤几两，对这次离婚十拿九稳，如今见到她，心里晓得这是个刺头，一时有些忐忑起来。

庭审中，廖采蘋双手紧握，手心捏出冷汗来，她坐在下面听着赵锦坤讲述当年他被母亲以生病为由从英国骗回家乡，然后立刻被逼迫着娶她的经过，身体越发僵直。这场辩论，于她而言，也是一场不留一丝情面的羞辱。只是，她为了守住这场婚姻，觉得忍耐。

赵锦坤将自己彻底描述成了一个受害者。

“廖采蘋一直以赵太太的身份住在教师宿舍，为赵锦坤洗衣做饭。一直以妻子的身份尽职尽责得照料着赵锦坤，这一点可以请各位街坊邻居证明。赵先生，我敢说，你现在穿的袜子，还是廖采蘋给你洗的吧？”夏知白盯着赵锦坤的眼睛，他躲闪着不敢看她。

所谓得道者多助，虽然没有请到专业律师，她们却得到了许多邻居的支持。几位太太都来到了庭审的现场，她们听说赵锦坤这缺德事情，纷纷自告奋勇得要来做证人。

“我们都叫她赵太太的，每天中午他不回去吃饭，赵太太就亲自把盒饭送到他那头。那时候也没不承认她是他老婆，如今放下碗开始骂娘，这是什么道理。”作为代表的李太太说到激动处，指着赵锦坤的鼻子骂道，“赵锦坤，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反对，证人辱骂我的当事人。”赵锦坤的律师板着脸说道。

法官咳嗽了两声：“请证人注意措辞。”

李太太朝着赵锦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了一声。

“我认为赵锦坤急于离婚的很大原因是婚内出轨，他与一名女学生存在长期不正当的关系。”夏知白此言一出，庭下一片哗然，“赵锦坤以自己的名义在银闸胡同租了一个公寓，与该女学生同居，赵先生，对吗？”

赵锦坤一时哑口无言。

“还有，我已经提交了医院的开出的报告，廖采蘋曾经怀孕并且因为赵锦坤出轨的事情流产。赵锦坤的所作所为对廖采蘋女士造成了身心的多重伤害，如今又不承认婚姻关系要求离婚，那么我想请问，如果婚姻关系不存在，廖女士为什么会怀孕呢？”

赵锦坤急了眼，有些失态得站起了身，他边上的律师也拉不住他：“这是封建家庭的逼迫造成的，中国家庭讲求子孙绵延开枝散叶，当初，父母要求我必须留下血脉，才能继续求学，所以我才······”

“原来这种事情你不愿意还能被逼迫？”夏知白反问。

法庭上安静了两秒，各个角落里爆发出小声的憋笑。

赵锦坤的脸一瞬间胀得通红。

“最后，我们依然坚持自己的诉求，廖女士可以同意离婚，前提是赵先生必须向她一次性清偿7000元赡养费和精神赔偿。”夏知白提出。

廖采蘋抬头吃惊得望向夏知白，赡养费的事情，她没有提过，也不需要。

见她眼神色中透露出焦急，夏知白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打起了感情牌：“廖采蘋是旧式妇女，不识字，没有收入，法官大人和各位审判员应该都知道，在这个社会，一个离了婚女人要独自活下去有多么艰难。而赵先生是大学教授，婚后每月光教职收入将近500银元，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结婚两年有余，7000元这于情于理都是合理的数目。”

夏知白查过资料，这个时代，男女离婚，按照惯例，大部分女子都可以获得一笔赡养费，而且，赵锦坤出轨在先。

不出所料最终。赵锦坤单方面的离婚请求没有被法院批准。他气得两撇八字胡都吹了起来。

走出法庭，夏知白就看到赵锦坤恶狠狠得瞪着她，她也没有立刻走，带了几分得意说：“人家给你做牛做马几年，想拍拍屁股走人不留一片云彩，你这想得也忒美了。”

“这些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叉起腰，踮起脚，气势分毫不弱。

太太团们站在夏知白后面，异口同声说：“你个人渣。”

他怒目圆睁，手指头差点就要戳到夏知白的脑门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看着他气急败坏得说着与他身份不符的话，夏知白更加确定了，他现在的确拿不出七千块钱。

总之，他现在离不了婚。

赵锦坤灰溜溜得走掉了，她回过头，看见廖采蘋在她后面，差点把她都忘了。

“若···若他答应了赔钱，该怎么办。”

“你放心，”夏知白肯定得说，“他没钱的。”

虽然不安，但廖采蘋还是点了点头。

这天正好是冬至，廖采蘋于是去菜市场买了一斤猪肉，和老板还了许久的价格，因为赵锦坤走之前留下的钱不多。她包了饺子炖了汤，抱着罐子便打算去找赵锦坤。

她想和他们谈谈，姨太太的事情，她可以不介意。

她走了很远的路，风很大，刮得她脸疼。到赵锦坤住的公寓，天边还剩下一抹晚霞。结起了霜的窗户射出暖暖的光。

犹豫了许久，她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她用袖子擦了擦。

她看见点着灯的室内，赵锦坤正忙着收拾，他先将衣物塞进包袱，又忙不迭得将桌上的书信整理好。

“我们···真的要走吗？”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得吹干刚染好的指甲油，应该就是那个叫苏瑛的女学生了。

“连累你要跟着我奔波，是我对不住你，等我们到了广州，就找一间教堂结婚，如何？”

“好啊。”苏瑛听赵锦坤这么说，脸上露出笑容来，“快快快，帮我涂指甲油。”

“噢，好。”他忙不迭得放下手里的活赶到她面前。

她只是朝边上的果盘努努嘴，赵锦坤立刻便明白了，用叉子将切好的苹果喂到苏瑛的嘴里。

“诶，你小心些，指甲油蹭掉了！”苏瑛嫌弃得说。

“对不起对不起，哎，你知道我，粗手粗脚的，很笨。”

很笨。

这两个字是他常常说廖采蘋的，他嫌弃她不识字，嫌弃她不懂社交，嫌弃她不会穿衣打扮。她木木得站在窗外，任由雪花落满她的头发，原来，有些战战兢兢只能换得一句很笨，有些肆无忌惮，却依旧可以被容忍，区别只爱和不爱。

因为陆怀瑾说今天晚上有聚餐，夏知白约好了俞幼薇她们来自己家里吃饭，她知道她们都回不去家里，这种独在异乡的感觉她体会过，尤其是逢年过节更不好受。

原本今天怀月也放假的，春亭也一起回来，但怀月说晚上有事情，要吃过饭再回来。十几岁的女孩子能有什么事情，约摸是有男生约，夏知白当然懂，于是没有阻拦得随她去了。

夏知白带了俞幼薇等几个人到住处，她们认出这一带是燕京的教授们住的地方，有些奇怪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我与人合租的，有二房东转租，也不知道这里原来住的都是教授。”夏知白支支吾吾一顿搪塞。

“你知道陆教授住在哪里吗？”俞幼薇有些好奇得打听道。

“不清楚。”夏知白心虚得摇了摇头。

俞幼薇有些失望得叹了口气。

春亭给她们开了门。

“菜买好了吗？”早上的时候她特地和春亭说了今天有人来吃饭，让她准备丰盛些。这丫头从她那里讨走了一大笔银子，叫夏知白着实有些肉疼。

“嗯，我办事你放心。”

“那就好，你们都先坐，今天我亲自下厨，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我的手艺。”夏知白穿上围裙，在湖州的时候被逼着学了许久的厨艺，一直没什么展示机会，她决定要好好露一手。

这时，门锁响了，陆怀瑾推门进来，看见这么多人，脸上有一丝丝的惊讶，他慢条斯理得将西服挂起来：“家里来客人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有聚餐吗？”夏知白对于他的到来有些措手不及。

“临时取消了？怎么了吗？”他从鞋柜里找到拖鞋，修长的手指提着拖鞋做到门口。

俞幼薇和其他几个女学生从开始发现陆怀瑾进门的惊讶，到看见他轻车熟路得坐在门口换鞋。立刻觉过味来：“陆教授住在这里啊······”

夏知白意识到穿帮这件事情，心里喊了一声完蛋。

“你···和陆教授住在一起？”俞幼薇有些不敢置信得举起手指向她，“你们，你们······”

“你们是在同居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的确会有些嫉妒，但我们是朋友啊，还能不祝福你嘛，竟然瞒着我们，你太不义气了！”

夏知白刚想解释，另一个女生抓住了她，有些紧张看着她小声说：“这不是开玩笑，我听说陆先生的那个老婆，可是剽悍得很，还帮着赵教授的夫人打官司，连赵教授都拿她没办法，你们······你们可要小心些。”

“对噢，还有这茬。你先得让陆怀瑾把那些麻烦的关系先都处理干净了，否则我们怕你吃亏。对了，陆怀瑾的太太呢？”俞幼薇看向春亭，但她一副丫鬟打扮，年岁也小，看上去应该不是。

夏知白扶额，不知该怎么说。

“你们······说什么呢？”陆怀瑾很是疑惑得看着她们，他嘴角弯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众人面面相觑，俞幼薇想着，怕不是陆怀瑾的正牌老婆回来了吧。

“我去，我去开门。”夏知白现在巴不得有件突发的事情解了她的围。

打开门，是怀月，她双颊有些红红的，仿佛跑了一段路，她一进门就嚷嚷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怎么了？”

“我被放鸽子了！那个家伙，别让我逮到，否则就死定了！”她轻轻哼了一声，抬眼才发现屋子里有不少人，“诶？嫂子，今天怎么有那么多人啊？”

看见来了一个女人，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俞幼薇更加云里雾里了：“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