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一介女流，我们在朝堂之上议事，可是你能够听的吗？”

上官琅紧握双拳，仿佛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来人，将她拖出去！”

“谁敢！”

上官仪被上官琅替他自作主张的样子气到了，抬手将条案几乎震裂。南宫夙轻笑一声，也在此时掉转口风，“二殿下，郡主是为父兄声辩而来，合情合理，这也不全是政事吧？”

上官琅侧身阴测测地盯紧了南宫夙，可后者却还了他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一记狠狠抽在他脸上的耳光，让上官琅恍然之间发觉出了些问题。秦攸宜无暇顾及膝盖上的疼痛，她微微扬起脖子看向皇帝，如是说道：“陛下查验臣女的父兄，是否是因一卷涉及陇西和西北要塞地带的城防图？”

上官仪眉头紧皱起来，“不错，你知道此事？”

秦攸宜不加任何犹豫地称是，她从容说道：“那张图，是我事先调换了的。”

“它并非陇西真正的城防图，目的就是为了让偷盗的那人将此物以作陷害为目的交由陛下，既能够保住秦家清白，也能够得知幕后操纵此事的人是谁。”

秦攸宜话落，看向上官琅之时的唇角微微下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如今臣女已经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谁了。”

“空口无凭！”

上官琅的唇角慢慢透出一抹冷笑来，“你有何证据证明此事？”

“我来，定然是有证据的。”

秦攸宜都懒得再理会垂死挣扎的上官琅。她今日，就要将全部的事情都揭穿出来！“陛下可以去看那张城防图，右下方是否有一记墨痕？”

秦攸宜的语气依旧平静，是因为她有着足够的自信和证明。“不错。”

上官仪垂首看了眼秦攸宜所说的位置，声音低沉又辨不出来是何情绪，“的确有块墨迹。”

秦攸宜微微一笑，“陛下再细看便可以发觉，上头的字是为一人所为。”

“但部分字笔锋温润，行云流水之间可以瞧出是女子所写，部分字体的转折处变得些许锋利，之所以是这样，是因为这张城防图原是臣女幼年涂鸦所画，这些年来，陇西的城防点早就更改过无数次了，而那些比较突兀的字体则是臣女近日新添，这才和先前的字体对比强烈。”

秦攸宜望向面上已经将自己的胆战心惊表露无遗的上官琅，目光好似刀刃，“二殿下，我以为你会等到派去陇西验证此事的人给了一个准确的回复后才会惹出今日之事，可没想到你这般沉不住气。”

“二殿下，现在知道为何你拿了这张城防图，可陇西却未因此图造成任何的损失了吧？”

“你想要害人的心思昭然若揭，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们秦、甄两家陷害致死，秦、甄两家虽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在被拔除的时候动荡江山，可你有没有想过，单不论两家人会因为你的陷害而因被冤杀的数百名亡魂将士，动了陇西和西北也会伤及无辜的百姓。”

“那些本应该平安度日的百姓又何其可怜？”

“老二，这些时日里你们兄弟三人的动作朕都看在眼里，自然，秦大将军也看在眼里。”

上官仪的话让上官琅猛地意识到了今日之事或许是皇帝为整治他们而设置的死局。“你将此图交到朕的手上之后，朕二话不说就依你所言将秦大将军圈禁，做的如此明显，难道说你还看不出来朕是在与你做戏吗？”

上官仪冷冷地凝视着跪在地上发抖的亲生儿子，倒是多了几分真心，他闭上了双眼，可却有暴风雨在心下暗潮汹涌。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胆战心惊。“朕纵容你到现在，就是要在此时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来问你，这卷图，你是从何而来？”

上官琅求救般地看向一向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的南宫夙，可后者却给了他一个满是讥讽的笑容，上官琅的后背直发凉。片刻之间他回忆起了他的生母昌妃初次将南宫夙介绍于他时的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都说三岁小儿并不记事，可他偏偏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母妃分明是双浅褐色的瞳孔，可当他长大成人之后，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母亲闪着褐瞳的模样。上官琅忽然就想起了后宫中纷传的闲话。说他的母妃自从那年行宫回来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也是从那里开始，皇帝再也没踏足过他们母子二人的殿中。上官琅的眼眶变得通红，他的心中升腾出一股儿说不上来的恨意，“儿臣若是肯供出那人，父皇可会饶过儿臣性命？”

“你是朕的儿子。”

上官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凄寒，“朕自然会保住你的性命。”

上官琅勾起了唇角。他不好过，上官珏也别想有好日子。“是三皇弟命与他有勾结的钟氏在秦府偷来的城防图，而儿臣只是先一步买通了三皇弟身边的人，将此物调换了去。”

“你撒谎！”

上官珏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声辩，谢怀与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上官琅的话语。而上官琅倏然闭紧了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直视着从殿外迈步而来的谢怀与。南宫夙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攸宜和谢怀与用眼神互相传递消息的模样。谢怀与朝着陛下抱拳行礼。他从外边进来，带来了深夜里刺骨的寒气。“臣不负陛下所托，已查清了此事的缘由。”

他从怀中拿出一叠文册，让周正呈交给了陛下。“这里的每一笔都记录着前段时日里臣奉旨所查的税收之事的前情经过。”

“里头包含了二殿下和三殿下或母家或名下田庄佃户们的年收入以及为两位殿下做事的管家们压榨克扣佃户收成，并将一些佃户所生的貌美儿女用于做拉拢人心工具…诸如此类的行径臣先前已大致禀明了陛下，如今已经整理好了证据，这是其中抄录的一份。”

白日里闯下大祸、刚被处置了的上官珏被谢怀与手下的人丢进了大殿当中，可他却完全丧失了天潢贵胄的气场，蔫蔫地低着头，任凭皇帝处置。“你干的好事！”

上官仪只翻看了一页便手抖的厉害，将手中的册子直直地掷到了上官琅的头上。他与先帝都是以仁德治天下，却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的亲生儿子们做出来这样丧尽天良的丑事！上官琅当然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儿臣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一定是…”“是人陷害对吗？”

谢怀与抢先将上官琅的话说了出来。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一步步走到了上官琅的身前。谢怀与的视线越过跪地求饶的上官琅投向了狼狈不堪的上官珏身上，“臣今日既然来当众禀奏，便是有着百无一疏的准备，两位殿下放心，臣必然会查清全部的事情。”

上官琅捧着手上的册子看，只觉得字字都是状告自己的有力证据，而跪在他斜后方的上官珏竟在此事突然间上前将他手中的册子彻底撕毁，垂死挣扎的模样令在场的人倏忽之间议论了起来。上官仪刚要发火，谢怀与就因上官珏的怒视的模样而笑了，“殿下难不成以为撕毁了此册就能将你的罪行给清除吧？”

“殿下若想撕，臣还有几十份可供殿下撕毁。”

谢怀与薄唇轻勾，朝着外头早已等候多时的熏风说道：“将人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