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在后头说什么呢？”

急吼吼的计陈是最先抵达音乐楼下的，但因为各种原因，他没一个人莽撞地进去，此刻看他们终于也到了，立刻忍不住抱怨道，“现在是说悄悄话的时候么？”

夏烁没理他，东张西望了会儿，扁了扁嘴。

尚陆看他一眼，问计陈：“猫呢？”

“不知道，”

计陈挠挠头，“我跟它一路到这儿，就不见影子了。”

夏烁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尚陆：“它的行动范围应该是有限制。”

计陈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然后催促，“那什么，我们赶紧进去吧！”

尚陆领头，夏烁跟着，计陈安静地在后头缀了会儿，才忽然问道，“哎尚陆，问你个事儿。”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素馨的？”

他摸摸后脑勺：“我刚刚过来的路上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她有啥不对劲，你是怎么发现的？”

夏烁闻言也歪头看尚陆，尚陆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到了拐角处，回头正好撞上他好奇的视线，便说道：“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最开始就出现在这栋楼里，听到有女孩尖叫，然后见到了她。”

“她说因为没习惯自己变小的样子，被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吓到了。”

计陈愣了下：“就因为这？”

尚陆：“最近一年这个游戏里都没有新手晋级过，说明她不是新手，也至少刷过一百多次的二级本了，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尖叫——”

他的表情明显不耐烦，都懒得继续说下去了。

计陈有点讪讪：“好像……也是。”

夏烁摸摸下巴，回头看计陈：“哎，可是你不也尖叫了吗？”

“我哪有？！”

计陈立刻跳脚了。

夏烁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拍，提示道：“就那个时候啊。”

计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肩上的血手印，和背后小女鬼出现的时候那丢脸的一幕：“……那不一样好么！”

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二级本都是这种惊悚灵异主题啊！遇到鬼被吓到不是很正常吗？！

尚陆懒得理会他们，只继续说道：“现在看来，她当时尖叫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吸引这栋楼里的其他玩家——当然，不是我，只不过我出现得更早而已，以她挑选猎物的喜好，当时这栋楼里应该还有别的女玩家在。”

“所以她现在才会又回这里来？”

计陈明白了，然后才又搓了搓手指不耻下问，“那您能再给我说到说到那个李园园和素馨到底怎么回事么？我现在还一脑袋浆糊。”

尚陆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了下了，侧了侧头似乎在听什么，然后才说道：“我们在被害女孩的教室4（1）班里发现了李园园的日记本，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被害女孩就是李园园。”

计陈“恩恩”点头。

“但是有一件事不要忘记，”

尚陆敲了敲楼梯扶手，“系统的前情提要中说过，我们曾经和被害女孩是同一个班的，也就是说，那间教室也曾经是我们这些玩家的教室——出现在教室里的任何东西，不仅仅可能是被害女孩的，也可能是属于我们的。”

“等等？”

计陈愣住，“你的意思是——”

“那本日记，还有李园园这个名字，并不一定就是属于被害女孩的，也有可能是指我们这些玩家其中之一。”

被害女孩的尸体边留下了她的学生卡，表明她的名字叫素馨，素馨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那么也就是说，一直以“素馨”的名字出现的那个人用的一直是假名字。

那么她为什么要使用假名字呢？

“因为……”

计陈感觉脚底一阵寒意上涌，“她才是真正的‘李园园’？”

尚陆点头。

“那日记本上写的……”

计陈咽了口口水，“难道是，死掉的那个女孩杀了小猫，然后李园园杀了女孩为小猫报仇？”

尚陆看他，眉头有点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实在不高兴开口。

计陈看出了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羞惭。

“太笨了啊你。”

夏烁靠在扶手边，连连摇头，“他都懒得跟你解释了。”

计陈一对上夏烁那语气就反射性想炸毛：“你难道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啊。”

夏烁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头指了指自己脑袋，“难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到现在还糊里糊涂吗？”

计陈：“……”

好气哦。

尚陆叹气，隔开两人，对计陈说道：“那只猫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的攻击目标是谁？”

计陈：“素——哦她真名是叫李园园啊！”

他顺口说完，看到尚陆一脸“还没明白吗？”的表情，终于悟了。

如果真的如日记本里写的那样，李园园和小猫兰兰是好朋友的话，那么小猫的幽灵为什么只攻击她？

就像小女孩的幽灵也总是冲着那把钥匙的拥有者去一样，目标都那么明确。

——因为他们的身上满是怨气，而那浓重的怨气所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曾经残忍杀害了他们的凶手。

“也就是说，猫是李园园杀的，人也是李园园杀的？然后李园园还跟没事人一样，用了死掉的女孩的名字混在我们之中？”

计陈抽了口冷气，只感觉身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为、为什么啊？她不是说小猫是她唯一的朋友吗？”

“就因为是唯一的朋友啊~”

夏烁说，“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奶奶也走了，学校里又没有朋友——相依为命的小猫一个星期都不出现也丢下我了……”

“我该多伤心啊，”

他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结果啊，我在放学后忽然看到，只跟我亲近的小猫竟然跟在班里另一个漂亮的女生身边黏着她吃她喂的零食还跟她一起玩，原来小猫失约不是因为遇到了意外，而是有了更好的朋友呀~”

夏烁捧起脸，笑眯眯：“这跟爸爸妈妈多像，他们有了小弟弟，也不要我了。那怎么办呢？我没办法抢回爸爸妈妈，可是小猫不一样呀，我可以让小猫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这很简单不是吗？毕竟它那么小……”

计陈：“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可是没想到，小猫就算是死了，还有人要来跟我抢，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在班里的人缘那么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她上次期中考试还抢走了我的第一名，她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呢？”

“真的好讨厌她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消失呢？”

夏烁仍旧笑眯眯的，计陈已经恨不得扑上去捂他嘴了。

尚陆对这人的恶趣味已经有了免疫，揪住夏烁的后领把他往后拽了把，才对计陈做最后的补充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恐怖电影，叫做《猫脸老太太》——”

计陈的脸色一言难尽，仿佛要崩溃。

“据说是根据民间传说改编的，说的是一个老太太死后，有一只黑猫经过她尸体边，老太太诈尸而起，每晚都会去吃小孩。”

“有人说，尸体死后，能够借助动物的‘气’还魂，黑猫又本来就比较邪门，如果是把女孩的尸体跟黑猫的尸体埋在了一起，怨气相交，被害女孩的怨灵那么厉害也就可以理解了。”

“再者，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前情提要里，躲在校园里的在逃杀人犯被人发现时已经疯了，应该就是被小女孩和黑猫的怨灵吓疯的。然而真正的凶手，也就是李园园只是个白天来上学的普通小学生，自然接触不到晚上才能出来的怨灵，所以才一直安然无恙。”

事情解释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明白就真成了傻子了，计陈一边在心里佩服尚陆思路清晰，一边又忍不住有点唏嘘，过了会儿他才想起目前的情况，有点懵逼地问：“我们为啥一直停在这里不上去？”

不是说要去救其他玩家吗？

夏烁往他脑门上一敲，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然后指了指上头。

计陈神情一肃，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果然听到有脚步声从上面一层响起。

比较轻，但很细碎，不止一个人，好像还有说话声，但是因为隔得远听不太清。

他看向尚陆，像正在等待指令的狗狗。

“npc不能随意攻击玩家，”

尚陆压低了声音，“她一定会采用借刀杀人的方法——”

“比如之前借了骷髅公会和女孩的怨灵，在这里她应该也会故技重施。”

计陈连连点头，“所以？”

“所以，我们就让她领路啊~笨！”

夏烁一脸啧啧称奇的表情。

计陈憋屈，他实在不想继续问了，但是跟着这两人，他就觉得自己大脑已经罢工了，平时明明挺机灵的，现在就是怎么都弄不懂，真感觉夏烁说的没错，他大概确实是个笨蛋吧。

计陈自暴自弃地问：“领路去哪儿？”

他妥协了，夏烁反倒对他温柔起来了，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就像摸自家的狗子，语气还挺耐心：“当然是去找剩下的尸体啊~”

“这个副本的名字，不是叫【找到我了吗？】~我们当然要找到她咯！”

他说得太有道理，以至于计陈无言以对，只能用力揉了把脸。

被乱七八糟的支线打乱，他差点忘了这个副本的主线了。

主线任务，是找齐被害女孩的尸体，而目前，他们刚刚找到她的头骨。

他下意识看向了尚陆背着的那个小书包，外形小巧的红色书包里，谁能想到里面正装着一个女孩的头盖骨呢？

抬眼之际，他又撞上了夏烁仍旧笑嘻嘻的表情，他不知为何闪躲了一下。

就突然，对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产生了一种细微的恐惧。

尤其是他用着这样一副表情面不改色地讲述了小女孩李园园杀人的经过之后。

“嗯？”

夏烁歪头看向他。

计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台阶差点踩空，夏烁拉了他一把，微微凑近了，带着笑问：“你在怕我？”

“怎、怎么可能！”

计陈欲盖弥彰地高声反驳，说完才意识不好赶紧捂住了嘴。

……

音乐教室前，乔乔双手张开，用身体死死挡着门，“不、不不不可以进去！青青姐，不、不要相信她！她不是好人！”

“我、我才没有！”

麻花辫少女一脸受伤，“我只是把和其他人一起找到的线索告诉你们，那本日记上真的这么写的，说她们后来来了音乐教室！你为什么这么坚持阻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乔乔不善言辞，都要急哭了：“青、青姐！她！”

满身伤痕的少女也可怜地看木青：“青姐……”

木青一头冷汗夹在中间。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男生的声音，三个女孩都是一愣，木青和乔乔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麻花辫少女眼中却闪过一份错愕与慌张，随即她面色一狠，一手一个抓住两个女孩子，在她们猝不及防之时狠狠一推。

惊叫声后，三个女孩一起跌入了黑暗的音乐教室，如同被张开的黑暗大口吞噬，再看不到身影。